298章御前定策讨不臣,奋武登陆撼京畿 (第1/2页)
文华殿偏室之内,窗棂被死死紧闭,连廊下原本侍立的小太监、宫女,尽数被遣退至百步之外,连一丝声响都不敢透出。
泰昌帝朱常洛端坐于御案之后,龙袍下摆垂落案前,他指尖捏着济州镇海伯林驰递上来的奏折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泛黄的奏折边缘,面色沉静如水,眉眼间看不出半分喜怒,可周身萦绕的气场,却让殿内仅有的几人,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。
此番召对,皆是大明朝堂最核心的近臣,无一人多余。内阁首辅方从哲、兵部尚书、吏部东林党骨干杨涟,再加上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,统共不过四五人,却个个手握重权,一言一行,皆能决定大明军国大政的走向,堪称朝堂最核心的决策班子。
殿内沉寂片刻,泰昌帝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新君初立的沉稳与威严,字字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:“济州镇海伯林驰的奏折,你们都已经看过了。他奏请亲率奋武军入朝鲜,行天罚之事,惩戒朝鲜背信弃义之徒,重振我大明藩属威仪,诸卿不妨各抒己见,朕想听一听诸位最真实的看法。”
话音刚落,吏部左侍郎杨涟当即上前一步,躬身执臣子大礼,腰杆挺直,语气坚定无比,没有半分迟疑:“陛下,臣以为,此事万万不可!”
他抬眼看向泰昌帝,言辞恳切,句句引经据典,秉持着东林党一贯的仁政礼法之道:“朝鲜乃是我大明百年藩属,向来恪守臣节,素来恭顺。即便此前萨尔浒之战,朝鲜方面小有过失,有不妥之举,我大明身为天朝上国,也该遣使斥责,以礼法教化,安抚为主,万万不可贸然兴兵,落得个欺凌藩属的骂名。”
“如今京畿、山东、河南三地大旱尚未平息,百姓流离,灾情亟待安抚;辽东防线经萨尔浒一败,疲弊不堪,将士士气低迷,朝野上下当下第一要务,当是休养生息、整饬内政、安抚百姓、稳固边防。若此刻轻启战端,远征朝鲜,势必耗费民力、牵动朝局,非但会让本就困顿的国力雪上加霜,更会失了天下藩属之心,恳请陛下三思!”
杨涟这番话,站得笔直,道理说得冠冕堂皇,实则暗藏东林党心思。他们既不愿林驰这位边将借此战功在军中坐大,威胁朝堂文官势力,也不愿战事打乱当下朝局平衡,更不想背负主动攻打藩属的千古骂名,句句皆是为自身党派与所谓“仁政”考量。
待杨涟话音落下,内阁首辅方从哲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,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与笃定。他随即迈步出列,目光沉稳扫过殿内众人,最终定格在泰昌帝身上,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铿锵,直接驳斥:“杨大人此言,未免太过迂腐!”
“朝鲜岂是小有过失?萨尔浒之战,我大明天兵在辽东与后金鏖战,浴血拼杀之际,朝鲜军队竟临阵倒戈,暗中勾结后金,对大明将士反戈一击,致使我军腹背受敌,最终落得大败之局!战后,朝鲜非但拒不交出肇事罪人,反倒私下与后金书信往来不断,暗中输送粮草军械,助纣为虐!”
“此等背信弃义、藐视大明天威的忤逆之举,若不狠狠惩戒,天下藩属定会纷纷效仿,日后谁还会把我大明宗主国的号令放在眼里?我大明数百年的宗主威仪,必将荡然无存!”
方从哲先一步占据尊王攘夷的礼法制高点,句句紧扣大明国威与君臣纲纪,让旁人无从反驳,随即话锋一转,道出此次战事最核心的利害,直击要害:“更何况,林侯此次率奋武军出征,分文不用朝廷拨付,不耗太仓一粒粮草,不费内帑一两白银,全军军费,全靠林侯麾下义商倾力筹措,军械粮草皆由奋武军自行筹备,无需朝廷出半分力气!”
“此战若胜,乃是陛下圣明,大明威服藩属,既能一扬国威,震慑四方,稳住辽东侧翼局势,又能提振萨尔浒大败后,朝野低迷至极的军心与民心;即便战事稍有不利,林驰的奋武军本就不属于朝廷正规辽东边军,即便有所损耗,也伤不到我大明辽东主力大军的根本。这般稳赚不赔、于国有利无弊的举措,有何不可推行?”
此言一出,原本略显沉闷的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,落针可闻。泰昌帝垂着的眼睫微微一动,握着奏折的指尖不自觉收紧,心中已然动了决断的心思。
方从哲将帝王神色尽收眼底,心中了然,当即趁热打铁,继续进言,道出更深一层的战略算计:“陛下,如今后金虎视眈眈,屡屡出兵侵扰辽东边境,我大明辽东防线压力巨大,疲于应对。若奋武军入朝鲜,后金若是敢出兵驰援朝鲜,势必分散八旗兵力,辽东正面防线的压力自然锐减,我朝正好借此机会,整饬边备,休养士卒;若是后金不敢出兵,便坐实了朝鲜孤立无援,林侯平定朝鲜更是易如反掌,届时便能彻底斩断朝鲜与后金之间的勾连,断掉后金一条重要的补给之路。”
这一番话,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,直直戳中了泰昌帝心底最深处的考量。
泰昌帝端坐御案后,目光扫过殿内诸臣,心中早已盘算通透。方从哲明着只说了两层利弊,可他身为大明帝王,看得远比臣子更远。林驰麾下的奋武军,战力强悍无比,又靠着海贸自立门户,粮草军械皆能自给,这支军队早已打上了林驰深深的烙印,堪称另一支戚家军。
他身为新君,既需要这样一支强军稳固当下动荡的朝局,震慑朝野内外的不安分势力,可心中又难免对这支不受朝廷直接节制的强军心存忌惮。
如今准许林驰出兵朝鲜,本就是一石三鸟的妙计:其一,出兵惩戒背信的朝鲜,可扬大明天威,稳住天下藩属格局;其二,借奋武军牵制后金,顺势缓解辽东防线的巨大压力;其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,让奋武军与后金暗中角力,即便不能让两方两败俱伤,也能借机消耗几分林驰的实力,免得这支强军在地方尾大不掉,难以掌控。
无论战局走向如何,朝廷都能坐收渔翁之利,这等好事,根本没有拒绝的道理。
杨涟听着方从哲的言论,又看着泰昌帝已然松动的神色,面色骤变,还想上前再言,极力劝阻,却见泰昌帝已然抬手,轻轻一挥,直接制止了他的动作。
帝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,语气已然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决断:“方卿所言,句句切中要害,道尽家国利弊。朝鲜背信弃义,暗通逆虏,辱我大明天兵,坏藩属纲纪,不施以惩戒,不足以正大明朝纲,不足以安天下藩属!”
“林驰身为朝廷钦封的镇海伯,忠心可鉴,主动请缨出征,还自筹军费,为朝廷分忧,为大明稳固边疆,此举于国于民,皆有大裨益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而看向身旁的王安与兵部尚书,声音沉如洪钟,正式下达御前决议:“准林驰所请,命其即刻整顿兵马,率奋武军择日出征朝鲜,清剿朝鲜朝堂奸佞,匡正藩属礼法!兵部即刻行文,知会辽东诸镇边军,严守辽东防线,静观朝鲜战事,不得擅自插手,不得分兵干预。切记,此次奋武军出征,所有战事所需粮草、军械、银两,朝廷一概不予调拨,一切由林驰自行筹措,待战事平定之后,再论功行赏,大加褒奖。”
杨涟看着已然拍板定策、毫无转圜余地的帝王,终究是长叹一声,满脸无奈,垂下头颅,不再多言。方从哲则躬身跪地,高声领旨,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胜算。
一场关乎大明藩属格局、辽东边防战事、朝堂权谋博弈的御前密议,不过短短半个时辰,便彻底敲定。林驰率奋武军出征朝鲜的决议,就此定下,只待圣旨下达,便可挥师东进,剑指朝鲜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