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4章 天崩(28)监军擂鼓,炮碎震敌 (第1/2页)
铁牛又是一刀狠狠斩下,刀锋重重劈在褚英的虎枪之上。刀枪碰撞的瞬间,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两人同时一震。褚英虎口发麻,手臂隐隐发颤,心中惊怒翻涌——他常年征战,见过悍将数不胜数,可这般弃守强攻、以命换命的搏杀架势,却实属罕见,每一刀都拼尽气力,没有半分退缩之意。而此前已被战马撞伤内脏的铁牛,更是难以支撑,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嘴角溢出,染红了胸前的甲胄。
铁牛回头望了一眼,眼中死灰一片。右翼防线已被后金重骑撕开缺口,兄弟们死伤惨重,威字营几乎拼至最后一人,能站着抗敌的弟兄寥寥无几。将军将威字营托付于他,西方白虎,主肃杀,威字营是奋武军最强的盾,更是最锋利的锤。如今盾将碎、锤将折,他如何对得起将军的重托?!
心念一起,便抱必死之志。他返身挥刀,一刀重过一刀地砍向褚英,每一刀都豁出性命,全然不顾体内翻涌的伤势,只顾着往前死战。原本只是嘴角溢血,此刻已是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,鲜血顺着下巴滴落,在冻土上晕开点点猩红。褚英越斗越是心惊,眼前这名明军千总明明已是强弩之末,伤势重到随时会倒下,却依旧悍勇不减,半步不退,这份韧劲,让他心头莫名一沉。
终于,他抓住了一丝破绽——铁牛一刀斩断了他的虎枪,他立刻抓住断枪,欺身上前,狠狠一刺,枪尖精准地捅入铁牛左侧肩甲的间隙,枪尖没入血肉。
可那名明军千总却没有露出丝毫痛苦的表情,反而一把抓住褚英持枪的手,满口鲜血中露出一抹决绝的笑,右手缓缓抬起朴刀,就要斩向褚英的头颅。
褚英瞬间明白过来,这明军千总是故意卖破绽,要用自己的身躯换他的命。这份同归于尽的狠劲,即便是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他,也不由得心头一紧。
“噗呲——”
这把刀终究没能举起。三名后金士兵从铁牛背后投来三根标枪,标枪穿透甲胄,深深没入他的身躯。更有一名射手,一箭射入铁牛面门,箭矢穿透右眼,从后脑穿出。那座铁塔般的身躯晃了晃,终于重重倒下,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铁牛成了奋武军成军以来,第一个倒下的一营最高指挥官。
铁牛倒下后,奋武军右翼依旧没有彻底溃散。残存的士卒即便被后金骑兵分割包围,也没有弃甲投降,而是各自结阵,拼死抵抗,要么战至最后一刻,要么拉着敌兵同归于尽,鲜血染红了整片战场。
而后金骑兵的真正目标,从来不只是右翼。他们要的是奋武军的炮阵,更确切地说,是想夺走那些威力惊人的火炮。对于努尔哈赤而言,如今的后金最缺的就是重火力,一旦得到奋武军的火炮,未来在辽东攻城略地,必将事半功倍。褚英更是志在必得,他料定,只要拿下炮阵,便能彻底扼住这支明军的咽喉。
就在后金铁骑冲破右翼残余防线,朝着坡上的炮阵疾驰而去时,赵秉忠率领的五百奋武军铁骑终于杀到。骑兵们端平骑枪,胯下战马四蹄生风,如同一道钢铁洪流,狠狠撞向后金骑兵。
两军骑兵瞬间撞在一起,骑枪刺入战马胸膛的瞬间,战马悲鸣着倒地,马背上的骑兵被甩飞出去,还未落地,便被后续奔腾的马蹄踩成肉泥。有骑兵在接近时,右手持枪,左手猛地掷出飞斧,飞斧划破空气,劈入对方骑兵的脖颈,鲜血喷涌而出。落马的骑兵还没来得及挣扎,就被无数铁蹄踏过,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,血肉与泥土混在一起,化作一片模糊的血污。
近身搏杀更加惨烈。双方都是重装骑兵,刀剑难伤,便纷纷掏出重锤、重剑、重刀,对着对方甲胄狠狠砸去。重锤砸在胸甲上,甲胄凹陷,里面的骑兵口吐鲜血,内脏震碎;重剑劈在肩甲上,火星四溅,甲胄未破,里面的骑兵也死死咬牙,不肯坠马;有骑兵被重刀劈中头盔,头盔凹陷,脑浆迸裂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便栽下马去,身旁同袍依旧挥刀向前,没有半分停顿。
战马嘶鸣,骑兵怒吼,鲜血与残肢在战场上四处飞溅。五百铁骑如同五百道闪电,狠狠撕开了后金骑兵的阵型,即便伤亡不断增加,弟兄们接连倒下,阵型却始终没有散乱,依旧在拼死阻击。褚英在阵后看得眉头紧锁,这般伤亡惨重却丝毫不溃、死战到底的强军,他平生仅见,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。
林驰看到了那如山如塔的身躯沉重倒下,心口猛地一揪,可战场局势容不得他半分悲戚,他咬牙压下翻涌的情绪,大喊着让亲兵去把炮阵千总陈虎叫来。
陈虎来到林驰面前,他看着远处已经杀红了眼的战场,耳边尽是厮杀与哀嚎,心里已有不祥之感。
“虎子,炸炮!”林驰对着陈虎冷冷说道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将军,不可啊!”陈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眼眶瞬间红了,声音哽咽,“炮为我三军利器,是咱们奋武军的魂啊!炮炸了,以后我们拿什么和后金狗贼打?!”
“虎子,大军局势危急,如果炮再落在后金手里,转头他们就能用这些炮去轰我大明的城池,杀我大明的百姓和将士。到时候,你我都得成为大明的千古罪人!”林驰恶狠狠地说道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他何尝不痛心,可他没得选。
“将军,将军……”陈虎哽咽着,像个孩子一样无助,泪水砸在冻土上,“那就让我再打一炮吧!兄弟们打完这一炮一定炸炮!绝不资敌!”
陈虎实在难受,就像骑兵把战马当同袍一样,炮兵朝夕与火炮相伴,早已把这些铁铸的大家伙当成生死与共的战友。要亲手送这些“老伙计”上路,还要陪着它们赴死,谁能不肝肠寸断?
“还有,虎子,炮为骨,兵为血……我奋武军为大明强军,绝不能资敌,你明白吗?”林驰说这段话的时候,自己的心都在滴血,可身为主帅,他必须守住最后的底线,不能给后金留一丝一毫的便宜。
陈虎身躯一震,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将军。他是个粗人,听不懂太多文绉绉的大道理,但他听得懂“骨”和“血”,将军是把炮、把兵,都当成了大明的脊梁,这份托付,他不能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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