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9章 天崩(23)箭如飞蝗,固若金汤 (第2/2页)
“多了浪费。”林驰指了指阵前的空地,“努尔哈赤在试探咱们的底线,那咱们就让他看看,咱们的底线是用什么做的。记住,不要恋战,不要冲阵。我要你用‘靖安铳’,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蛮子上一课。”
“得令!”赵秉忠眼中精光一闪,抱拳领命。
辕门轰然洞开。
并没有预想中的千军万马冲锋,只有两队身着暗红色棉甲、外罩精铁鳞甲的重骑兵,如同两柄出鞘的短匕,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车阵,人马具甲。
赵秉忠一马当先,他手中的兵刃已不再是传统的马刀,而是挂在马鞍旁的火铳——靖安铳。这并非大明制式的火绳枪,而是林驰耗费巨资,由毕懋康与赵士桢采用铁芯铜管工艺打造的新式燧发枪。其枪管更长,气密性更佳,且去掉了累赘的火绳,改用燧石击发,不仅射速更快,且不受风雪影响。
对面的蒙古千户折勒密见状,先是一愣,随即心头一寒。
之前在正红旗与林驰奋武军骚扰对峙中,他知道这支铁骑下马结圆阵的打法。但是他想,你们这支铁骑难不成敢在将军阵前下马结阵吗?那还不得被女真人的重箭射死?所以信心倍增!
数百名蒙古骑兵呼啸着压了上来。他们习惯性地拉开了距离,在八十步到一百步之间徘徊。在这个距离上,只要奋武军敢下马,后金骑兵必然射死你们这帮南兵!
然而,今日的情况却有些诡异。
这一百名明军重骑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下马排成密集的圆阵,而是散开成稀疏的横队,每人间隔数步,手中端着那根黑黝黝的长枪,枪口稳稳地指向前方。
“放箭!”折勒密一声令下。
箭雨如飞蝗般腾空而起,带着凄厉的哨音落向明军。
“叮叮当当……”
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。蒙古那些平日里射击的轻箭,射在明军那的重甲上,竟然大多被弹开了!即便是射中,也仅仅是挂在铠甲上,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。而马匹身上的甲更是无法击穿。
赵秉忠端坐在马背上,一支流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,留下一道刺眼的火星。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八十步处的一名蒙古百户。
这个距离,对于普通火铳来说,已经是强弩之末。但对于靖安铳来说,这正是最佳杀伤距离。
“全军听令!”赵秉忠暴喝一声,声音穿透了呼啸的北风,“举铳——放!”
没有火绳燃烧的嘶嘶声,也没有繁琐的点火动作。
“咔嚓!”
一百名重骑兵同时扣动了扳机。燧石猛烈撞击火镰,火星溅入药池,瞬间引燃了主装药。
“砰!砰!砰!”
这一百声枪响并非杂乱无章,而是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,汇聚成一声惊雷,在雪原上骤然爆开。
一团浓烈的白烟在明军阵前腾起,但这白烟并未遮挡住那致命的弹雨。
铁芯铜管的靖安铳,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火器的初速和穿透力。铅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,撕裂了空气,狠狠地撞入了蒙古骑兵的队列。
没有惨叫,只有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。
冲在最前面的那名蒙古百户,胸口猛地炸开一团血雾,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,直接从马背上向后飞去,背后的皮甲炸裂,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脊背。他身旁的战马悲鸣一声,前腿被打断,重重地跪倒在地,将骑士甩飞出去。
“这……怎么没有下马?!”
折勒密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。
正当蒙古骑兵与后金骑兵要追击时,赵秉忠率领的骑兵已经向奋武军大阵返回了。
“奸诈的尼堪!想跑吗?”一名正白旗的牛录额真大怒!率领百余后金骑兵与百余蒙古骑兵追了上来。
他这一追,全然是被方才明军铳阵的狠辣激怒,一腔血气冲昏头脑,只想将这队敢出阵的南兵斩于马下。后方中军位置,努尔哈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却并未下令阻拦。
代善说过,林驰的火铳八十步可破棉甲,六十步破双甲。可在努尔哈赤半生戎马里,大明鸟铳、三眼铳他见得太多,不过是响响声音、吓吓战马,近距离还有点作用,何曾有过这般威力?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。他倒要亲眼看看,那所谓八十步死地,究竟是夸大其词,还是真正天堑。
这两百骑,在他眼中,已是活的斥候、活的试刀石。
林驰立于高台上,只当这伙鞑子是怒极攻心、失了分寸,冷笑一声:“哼!不知死活。”
“瞄准!”奋武军的火铳手开始举枪瞄准了。
那牛录额真眼里只有赵秉忠那支百余人的骑兵,满心都是追杀立功,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已成了大汗用来试探明军底线的棋子。直到赵秉忠的骑兵沿大阵让开的间隙退入奋武军大阵,这个牛录额真才发现大事不好,然而此时距离奋武军大阵也就只有八十步了。
“第一排,放!”犹如闷雷一般的枪声响起。
“第二排,放!”
“第三排,放!”
硝烟过后,追上来的后金与蒙古加起来的那二百余骑,没有任何一个人还能骑在战马上。说得更准确点,是连马都没有站着的。
蒙古骑兵引以为傲的骑射,在靖安铳的射程和威力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他们射不穿对方的重甲,而对方的子弹却能轻易洞穿他们的身体。
而小批量的骑兵冲击,在三段击铳阵面前更是活靶子,就是来送死的。
“撤!回大营!快回大营!”看着倒地的后金精锐和自己的同袍倒在奋武军阵前。
蒙古骑兵彻底崩溃了,他们再也不敢回头射箭,拼命地催动战马,向着后金大阵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赵秉忠并没有追击。他勒住战马,看着远处狼狈逃窜的敌人,冷哼一声。
二里多外的山坡上,努尔哈赤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狼藉的战场,千里镜的镜片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八十步……一枪透甲……”褚英站在一旁,脸色苍白如纸,声音干涩,“父汗,那明军的火铳,竟然恐怖如斯?”
努尔哈赤缓缓放下千里镜,眼中不再是之前的轻视,而是被亲眼所见击碎认知的震撼与深深忌惮。
代善告诉他的信息,远不如现场看得来的震撼。
他看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后金铁骑,在明军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。他看到了那火铳枪管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,每一次齐射喷吐火舌,都会带走几条鲜活的生命。他用两百条勇士的性命,亲自验证了那个原本不肯相信的事实。
“这奋武军火铳与寻常明军的不同……”努尔哈赤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仿佛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林驰……”努尔哈赤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,“本汗还是小看你了。”
他原本以为,林驰只是依仗着火器犀利,固守待援。他原本以为,只要用疲兵之计,就能耗死这支孤军。
但现在看来,林驰手中的底牌,打法远比他想到的要多得多。
“传令!”努尔哈赤猛地一挥袖子,将千里镜扔给亲兵,“让蒙古人退下来!今日不许再战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怒火,目光变得阴鸷无比。
风雪渐大,将战场上的血迹慢慢覆盖。
明军车阵内,林驰看着缓缓退去的后金大军,并没有丝毫的轻松。
“将军,赢了!”狗子兴奋地挥舞着大刀,“鞑子被咱们打跑了!”
林驰却摇了摇头,目光凝重地望向远方。
“不是赢了,是暂时逼退了他们。”他拍了拍身边的炮架,低声道,“努尔哈赤这只老狐狸,吃了个暗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真正的恶战,还在后头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正在清理战场的赵秉忠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同时林驰的心里更加坚定。
“火器看来才是克制后金的利器!”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