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0章天崩(24)血祭铳炮,奴酋窥视 (第1/2页)
第三批了。
努尔哈赤站在山坡上,冷漠地注视着山下那片被炮火撕裂的土地。这是今日第三波生女真——三千名来自黑龙江流域的野人,被分成三股千人队,分别扑向明军奋武军的左翼、右翼与中军。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:要么冲破那座铳炮大阵,要么成为滋养辽东黑土的肥料。
"披甲!"
后金督战队的吼声如同野兽的咆哮。生女真们被驱赶着穿上从明军尸身上剥下来的铠甲——棉甲、锁子甲、布面甲,三层铁衣重重叠叠地压在这些魁梧的猎人肩上。有人试图挣扎,立刻被鞭子抽倒在地;有人低声咒骂,钢刀已经架上了他们妻儿的脖颈。
"你们的部落就在身后。"一名牛录额真冷笑着,用生硬的野人语嘶吼,"冲过去,你们就是旗人!退后一步,整个寨子烧成白地,老人孩子全填进辽河喂鱼!"
生女真们沉默了。他们是松花江下游的渔猎部落,在零下四十度的苦寒中追逐黑熊与驼鹿,与虎豹争夺山林。他们的单兵勇武甚至让建州女真都为之侧目——若非缺乏铁器与战阵之术,何至于沦为包衣奴仆?此刻,三层重甲加身,虎枪、斩马刀、重斧在手,这些白山黑水的野蛮人眼中燃起了困兽般的凶光。
没有退路。唯有向前,向那片喷吐着死亡火舌的明军大阵。
"呜——"
牛角号声凄厉地划破天际。
三千匹战马同时扬起前蹄,生女真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如潮水般涌向山坡下的明军阵地。马蹄踏碎冻土,卷起漫天尘雪,远远望去如同三股黑色的泥石流,挟裹着毁灭一切的疯狂。
八百步。
"放!"
明军炮阵响起一声整齐的怒吼。二十门靖边大将军炮同时喷出橘红色的火舌,五斤重的实心铁弹以肉眼可见的轨迹撕裂空气,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。炮弹不会分辨勇敢与怯懦,不会怜悯无辜与罪孽——它只是一条纯粹的物理法则:擦着就残,撞着便死。
第一排炮弹砸入冲锋的骑兵队列。铁弹触地后弹跳而起,像一把死神的镰刀横向扫过。三匹战马被拦腰打断,马血与内脏喷溅出数丈之远;一名生女真正高举虎枪呐喊,炮弹从他胸口贯入,后背炸开一个大洞,整个人被撕成两截,上半身还在惯性作用下飞出数步,才轰然坠地。他的下半身仍在马背上,随着惊马狂奔出数十步才跌落。
"不要停!冲!冲过去!"生女真的临时首领——一个脸上刺着靛青纹身的强壮猎人——嘶声怒吼。他的族弟就在刚才被炮弹削掉了半个脑袋,脑浆溅了他一脸,他甚至来不及擦拭。又一发炮弹擦着他的耳畔飞过,气浪撕掉了他的右耳,鲜血顺着脖颈流淌,他却浑然不觉。
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。第三轮。第四轮。靖边大将军炮的射速不快,但每一轮都在生女真的队列中犁出几道血肉胡同。一枚炮弹击中一名生女真的坐骑,马匹的前胸被轰出一个海碗大的血洞,心脏碎片随着鲜血喷涌而出。骑士被抛飞出去,还在半空中就被第二发炮弹击中腰腹,整个人如同一个破布袋般被撕碎,残肢断臂洒落一地。
八百步的距离,仿佛是一条用白骨铺就的道路。当生女真们终于冲到三百步时,三队人马已经损失了将近四百人——断肢、碎肉、马尸铺满了焦黑的土地,幸存的战马不得不踏着同类的残骸前进,马蹄在血泥中打滑。有些马匹惊嘶着人立而起,将背上的骑士抛向死亡;有些则被地上的尸体绊倒,连人带马翻滚着被后续的骑兵踩踏成肉泥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、火药味和内脏破裂后的恶臭。生女真们的冲锋阵型已经支离破碎,但没有人后退——后退意味着整个部落的灭绝,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三百步。
"佛郎机——放!"
二十余门佛郎机炮发出了不同于大将军炮的急促轰鸣。这些子母炮的射速更快,1.6斤重的炮弹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。这种距离上,佛郎机的杀伤力堪称残忍:打中马身,马匹当场倒毙,将骑士狠狠甩出数丈,摔得筋断骨折;打中骑士,炮弹直接穿胸而过,在后背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,内脏碎片随着弹丸一同喷出。
靛青首领看到自己的副手被一发炮弹击中面门。那人的头颅如同一个熟透的西瓜般爆裂,鲜血与脑浆向后喷溅,无头的尸身仍保持着冲锋的姿态,在马上奔出十余步才栽倒。他的坐骑被另一发炮弹击中后腿,悲鸣着跪倒,将副手的尸体甩入前方的尸堆中。
生女真们的冲锋阵型已经支离破碎。左翼的千人队被一轮齐射打掉了前锋,后续骑兵不得不绕行,速度骤减;中军被炮弹打乱了节奏,马匹惊嘶着人立而起,将骑手抛向死亡;右翼稍好,但也已伤亡惨重。地上铺满了人马尸体,有些尚未断气的战马在血泊中抽搐,发出凄厉的哀鸣;有些受伤的生女真试图爬行,却被后续的炮弹或马蹄终结了痛苦。
靛青首领左臂被弹片削去一大块肉,鲜血顺着铁甲的缝隙流淌。他伏低身子,用双腿死死夹住马腹,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:"冲!冲过去就是活路!"他的声音已经嘶哑,被炮火震得耳中嗡鸣,但他仍能听到身后督战队冷厉的号角——那是催促,也是警告。
一百步。
当第一批生女真终于冲进这个距离时,三队人马加起来已经不足两千。八百步的死亡之路,他们用血肉丈量了每一寸土地。明军的三段击火铳阵开始发出密集的爆响,铅弹如暴雨般泼洒而来。
前八十步,三层重甲发挥了惊人的防护力。铅弹击中棉甲,被棉花缓冲;击中锁子甲,被铁环弹开;击中布面甲,被厚布与铁片消耗动能。生女真们听到子弹打在身上的"噗噗"声,感受到重锤敲击般的钝痛,但大多数人依然屹立不倒——只要没打中面门、咽喉或关节缝隙,他们就能继续冲锋。
但战马扛不住。
这些来自黑龙江流域的矮脚马虽然耐寒,却挡不住铅弹的穿透。一匹匹战马在嘶鸣中倒下,将背上的骑士狠狠掼在地上。有的生女真被马尸压住双腿,挣扎着爬不起来,随即被后续的铅弹打成筛子;有的摔断了骨头,却咬着牙爬行,拖着斩马刀继续向前;更多的则在落地瞬间被后面的战马踏成肉泥。一名生女真被抛飞后撞上一块巨石,胸口的铁甲凹陷下去,他口中狂喷鲜血,却仍在爬行,直到三发铅弹同时击中他的后背,才终于停止挣扎。
战马的惨死没有让这些白山黑水的猎人犹豫片刻。他们自幼与死亡为伴,在冰封的江面上与黑熊搏斗,在密林深处与狼群争食。当坐骑倒毙,他们毫不犹豫地跃下,步行冲锋。三层重甲在身,他们竟然健步如飞——常年的渔猎生活赋予了他们野兽般的体魄,四五十斤的铠甲仿佛只是多穿了一件皮袍。
"杀!"
靛青首领终于冲到了六十步。他的战马早已倒毙,他是徒步冲到这个位置的。一颗铅弹击中他的右肩,锁子甲的环扣崩飞了几枚,但弹头被卡住;又一发铅弹打在他的肋部,布面甲的铁片凹陷下去,钝击力让他喷出一口鲜血,但他依然在奔跑。他的身边,幸存的生女真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拖着沉重的铁甲,像一群疯狂的铁甲野兽般扑向明军阵线。
四十步。三十步。
在这个距离上,靖安铳的杀伤力开始展现真正的恐怖。三层重甲或许能阻挡铅弹的穿透,但无法消除那巨大的动能传递。每一发击中躯干的子弹,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。靛青首领感到自己的肋骨在哀鸣,内脏在震荡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。他看到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——有的面甲被铅弹打穿,脑浆迸裂;有的胸口中弹,甲胄完好,却口中狂喷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,随即轰然倒地。
那是内脏被震碎的死法。甲未穿,人已亡。
一名年轻的生女真冲到三十五步,被一发铅弹击中胸甲。弹头未能穿透三层铁甲,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心脏瞬间爆裂。他低头看了看完好无损的甲胄,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,随即口中涌出大量鲜血,跪倒在地,向前扑倒身亡。另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冲到三十步,三发铅弹同时击中他的腰腹,铁甲凹陷,内脏成泥,他狂吼着掷出手中的飞斧,才轰然倒地。
"掷!"
终于冲到三十步的生女真们发出了最后的咆哮。飞锤、飞斧、标枪从他们手中呼啸而出,带着必死的决绝砸向明军阵线。与此同时,奋武军的重甲盾兵也投出了一波标枪——两方阵线之间,金属穿透甲胄的声音令人牙酸,锐器入体的闷响此起彼伏。
靛青首领用尽最后的力气掷出了他的虎枪。标枪擦着一名明军盾兵的盔缨飞过,钉入他身后的土地。然后,三发铅弹同时击中了他的胸口。他低头看了看凹陷的甲胄,又抬起头,朝着山坡上的努尔哈赤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,缓缓跪倒,向前扑去。他的手指深深抠入冻土,仿佛想要抓住什么,最终却只是抓了一把染血的泥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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