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出生·第一声啼哭 (第1/2页)
沈渡三岁了。
她扎着两个小揪揪,穿着娘给她做的蓝布衫,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路过的行人。村里的人不多,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张面孔——挑着担子去赶集的、牵着牛去田里干活的、提着篮子去河边洗衣服的。沈渡记住了每个人的脸,每个人的步伐,每个人的声音。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记住,就是记住了。
“渡儿,进来吃饭了。”娘在屋里喊。
“来了。”
沈渡跑进屋里,爬上凳子,坐好。桌上摆着两碗粥、一碟咸菜、几个馒头。粥是白米粥,煮得稠稠的,米香浓郁。她端起碗,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烫,她缩了缩舌头。
“慢点喝,没人跟你抢。”娘笑着递给她一个馒头,“蘸着粥吃,软和。”
沈渡接过馒头,掰成两半,一半蘸了粥塞进嘴里,另一半放在桌上。
“另一半给谁?”
“给爹。”
“你爹去地里了,中午才回来。”
“那我给他留着。”
沈渡的娘看着她,笑了。“你爹回来馒头就硬了。”
“硬了也能吃。”
沈渡吃完饭,又跑到院子门口站着。太阳升起来了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她眯着眼睛,看着远处的田野。田野里有人在插秧,弯着腰,一步一步地往后退。她看了很久,觉得那些人的动作很像一种她见过的舞——什么时候见过的?想不起来了。
下午,外婆来了。
外婆住在隔壁村,隔几天就来一次,每次来都带吃的——有时是一包糖,有时是一篮鸡蛋,有时是一块腊肉。今天带的是糖,用纸包着,方方正正的,纸被糖油浸得半透明。
“渡儿,过来。”外婆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朝她招手。
沈渡跑过去,趴在外婆的膝盖上。
“外婆。”
“乖。今天给你带了糖。你娘说你爱吃甜的。”
外婆打开纸包,里面是一块黄白色的麦芽糖,软软的,粘粘的,用筷子挑了一小坨,塞进沈渡嘴里。沈渡含住糖,甜味从舌尖慢慢散开,像一朵花在嘴里慢慢绽放。她眯起眼睛,笑得像只小猫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”
“慢点吃,别咽下去,噎着。”
沈渡含着糖,靠在外婆的腿上。外婆的手摸着她的头发,一下一下的,很轻,很慢。她想起了什么——也有一双手,摸过她的头发。那双手比外婆的手大,比外婆的手粗,指节上有厚厚的茧。是谁的手?她不知道。
“外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人为什么要长大?”
“长大了才能做事啊。”
“做什么事?”
“你想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。”
沈渡想了想。
“我想找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不知道。找一个人。”
外婆低头看着她,笑了笑。“你才三岁,就想找人了?”
“嗯。我觉得我答应过谁,要找到他。”
“答应过谁?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外婆没有说话,继续摸她的头发。
麦芽糖慢慢化了,甜味一点点淡下去。沈渡闭上眼睛,听着院子里的声音——鸡在叫,风在吹,外婆的呼吸声很轻很匀。她觉得很安心。
沈渡四岁了。
她开始帮娘做家务——扫地、喂鸡、择菜。她做得很慢,但很认真。扫地的时候,每一条砖缝都扫到;喂鸡的时候,每一把谷子都撒匀;择菜的时候,每一片黄叶都摘掉。娘说“不用那么仔细”,她说“不仔细做不好”。
“你像你爹。”娘笑着说,“你爹干活也这样。一个田埂要垒三遍,非得垒得齐齐整整的才放心。”
“不好吗?”
“好。就是慢。”
“慢就慢。做好了就行。”
沈渡的娘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女儿不像四岁的孩子。她说话的方式,看人的眼神,做事的习惯,都不像。但哪里不像,她说不上来。
秋天的时候,沈渡跟爹去田里拾稻穗。
爹在前面割稻子,她在后面捡掉在地上的稻穗。田很大,她捡了很久,腰弯得酸了,手也被稻叶划了几道口子。她没有喊累,也没有哭。她把稻穗一根一根地捡起来,扎成一束,放在田埂上。
“渡儿,差不多了,回家吧。”爹直起腰,用袖子擦了擦汗。
“还有那边没捡。”
“那边不捡了,留给鸟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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