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:北徏风烟 76:背《武经总要》篇,考场应对显才贤 (第1/2页)
第七声钟响还在耳中回荡,陈宛之的指尖已经触到了试卷。
主考官的声音沉稳落下:“启题——”话音未落,一叠黄纸便由巡考差役分发至各号舍。纸张轻飘落地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她伸手接过,摊平在桌上。墨香混着新纸的浆气扑面而来,她一眼就看到了那道新增的策问题,字迹粗重,压在卷首:
**“论边防屯田之利弊,兼议军需调度与漕运协济之道。”**
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这考的是兵部职方司的活儿!”
“屯田我还能说两句,可‘协济’是啥?是不是要算粮草从南运到北,中间得过几道关卡、耗几成人力?”
“漕运水文图我都背不全,还让我写策论?这不是要命吗!”
有人把笔一扔,捂着脸蹲在号舍角落;有人急得直搓手,嘴里念叨着《武经总要》几个字,却一句也背不出来;更有甚者,当场撕了草稿纸,重新打起腹稿,纸屑簌簌落在脚边,像下了一场白雨。
陈宛之没动。
她只是低头,一行行读完题目,眉心微蹙了一下,随即舒展。她早料到会试必有变局,兵部新规七条里头一条条列得清楚,加试军政策,不是吓唬人的。而她这一路走来,见过饿得啃树皮的流民,也看过冻死在驿道旁的运粮民夫,更亲手画过陇西仓廪布局图。这些事,桩桩件件都和“军需”“漕运”脱不了干系。
她提笔,先不答正文,而在草稿纸右下角轻轻写下一句:
**“地利者,兵之基;粮足者,战之本。”**
七个字,工整清晰,无一错漏。
这是《武经总要·屯田志》开篇第一句。她十岁那年,在渔村老族长家翻到半册残本,油灯下逐字抄录,背得滚瓜烂熟。后来逃荒途中,又听流民营里的老兵讲过屯田旧事,她一边记药方,一边顺手把那些口述补进了自己的理解。再后来兖州防疫,她亲眼见官府如何调粮赈灾,哪里堵、哪里漏、哪里被吏员克扣,全都刻在了脑子里。
所以此刻,她不是在“答题”,是在“说话”。
她蘸了墨,开始写正文。
“臣闻古之善治边者,不专恃城垣之固,而重在田野之实。汉设营田使,唐置屯田郎,皆以闲旷之地,募流徙之民,官给牛种,三年免赋,五年课税,既安其生,亦壮其力。”
她笔不停顿,继续写道:
“今北境岁荒,民多流徙,若能依此法,择膏腴之地,立屯田所,每百户为一营,设监农吏一人,督耕作、核收成、防侵冒。春播粟麦,秋收刍藁,所得之粮,半入官仓备军需,半归民家供衣食,则边地自丰,无需千里转输。”
写到这里,她顿了顿,抬头看了眼窗外。
阳光正斜照进号舍,落在对面一排排灰瓦之上,泛着青白光。远处传来差役的脚步声,整齐划一,像是丈量时间的尺子。她收回目光,继续落笔:
“至于军需调度,贵在速、准、省。南方产米,北方需粮,若待灾至而运,必缓不济急。宜于要冲之地,预设转运仓三所:一在徐州,接江淮之漕;一在汴阳,扼黄河之口;一在代州,近边镇之野。每仓储粮十万石,轮换更新,使新陈相接,不致霉变。”
她一边写,一边在脑中过着自己画过的地图——哪段河弯易淤,哪个码头常旱,哪处山路每逢雨季必塌。这些都是她一路走来的见闻,不是书上抄的,是脚底磨出来的。
“漕运协济之道,在通不在塞。今漕船多用平底沙船,吃水浅,载量小,遇枯水期则滞于中途。宜参照前朝‘对槽法’,枯水期改用狭身快舟,每两船并行,中架木板互通,可减风浪之阻,增行船之速。沿途设补给点,供饭食、换纤夫、修船具,使运力不绝。”
她写得越深,思路越顺。
这已不是单纯背书,而是把典籍里的条文,和她亲眼所见的人间疾苦,一针一线缝在一起。她写的每一个字,都不是为了取悦考官,而是为了让那些饿着肚子扛麻袋的人,将来能少走一段冤枉路,少吃一顿闭门羹。
她搁笔稍歇,吹了吹未干的墨迹。
这时,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一位监考官手持名册,缓步巡行。他穿着深青色官袍,腰佩乌木牌,神情严肃。走到乙字三十六号时,瞥了一眼答卷,眉头微皱,摇头走过。到了三十七号,脚步忽然慢了下来。
他停住。
低头看陈宛之的卷面。
字迹清峻,行文流畅,引证有据,条理分明。尤其是那一段关于“转运仓选址”的论述,竟与兵部去年密奏中的建议惊人相似,却又多了几分民间视角的务实考量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