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25章 巾帼领兵挫敌锐,奋武疾驰援济宁 (第1/2页)
泰昌二年,十一月初。
西南蜀地朔风萧瑟,寒雾锁山,连年战乱与土司动荡之下,川中大地早已不复往日繁华。石柱土司府之内,一袭青铁软甲衬得秦良玉身姿挺拔,眉宇间藏着常年征战的凛冽锐气。
堂中站着一名身着叛军服饰的奢崇明使者,神色倨傲,谈吐间带着十足的蛊惑之意。此人自永宁而来,身负说降重任,一心以为拿捏住了秦良玉的痛处,定能说动这位巾帼土司举旗附逆。
使者立于厅堂正中,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洞悉与蛊惑,字字句句都戳在秦家的血海冤仇之上:“秦宣抚使,天下人皆知你秦家恨透了大明!夫君马千乘忠心报国,远赴辽东浴血拼杀,未曾亡于后金铁马,反倒惨死在归京途中;令兄秦邦屏、秦邦翰二位将军,率数千白杆精锐远赴辽东勤王,全军覆没,埋骨异乡。”
“朝廷区区些许抚恤碎银,敷衍塞责,视忠骨如草芥,打发叫花子一般!我主奢崇明同为土司,深知你心中积怨。如今大明气数已尽,辽东溃败、朝堂党争不休、苛税压民,天下土司人人寒心。你我皆是边陲土司,何苦为腐朽大明卖命?只要宣抚使愿意结盟起兵,共分蜀地、割据西南,我主愿与石柱世代结盟,共享山河!”
话音一转,使者脸上露出自信笑容,高声道:“此番我主诚意相邀,特备白银五万两,专程前来祭奠马将军与辽东殉国的白杆忠魂!银两俱在府外骡车之上,整整五箱,每箱万两,分毫不少,只待宣抚使点头,便可尽数送入石柱府库!”
府外院坪之中,数辆健壮骡车静静停靠,车身压得微微下沉。
晚明官银、土司饷银历来规制森严,一箱标准万两足银,净重一百四十斤,需四名精壮汉子方能勉强抬动,寻常两人根本撼动不得。五箱合计五万两,重达七百斤,全部封箱锁固、稳妥装载在骡车之上,既显厚重诚意,又不张扬露财,正是乱世送礼、暗结同盟的规矩。
在奢崇明的预想之中,秦良玉身负家仇族恨,定然早已对大明心怀怨怼。朝廷凉薄、忠良无赏、将士枉死,于情于理,她都没有继续效忠大明的道理。五万两重金厚礼在前,结盟大义在后,这位名震西南的巾帼女将,必然会顺势倒向叛军,成为他割据蜀地的一大助力。
可奢崇明终究看错了人心,看错了秦良玉刻入骨髓的忠义气节。
面对蛊惑与重金许诺,秦良玉面色平静无波,眼底不见半分动摇,唯有一片冷冽沉凝。她面上假意温和,好言安抚使者,谎称需闭门思虑、整合兵马,三日后便给答复,稳稳稳住了一众叛军来人,不叫对方生出半点疑心。
暗中,她早已布下全盘计策。先是调拨一千余石柱士卒驻守忠州大营,遍插旌旗、昼夜擂鼓造势,营中烟火不绝,营造出石柱大军仍驻守忠州、按兵不动的假象,彻底麻痹使者,掩去己方真正的军事调动。
夜色覆山,蜀地山道崎岖险峻,秦良玉调兵遣将,雷厉风行。命弟弟秦民屏、侄子秦翼明统领八千白杆精锐,轻装简行,舍弃平坦官道,绕开已然沦陷、重兵驻守的重庆城,穿山越岭、昼夜急驰,悄无声息直扑重庆西南的天险南坪关。
南坪关依山临江,扼守永宁要道,是奢崇明叛军回撤老巢、转运粮草的核心咽喉。此地山势陡峭、隘口狭窄,一夫当关万夫莫开,只要守住此处,便能彻底切断叛军退回永宁的退路,截断叛军大半粮道,将数万奢部叛军死死困在川中腹地,断绝其后撤补给的所有希望。
八千白杆兵皆是常年征战的石柱精锐,熟稔山地作战,攀山越岭如履平地。全军衔枚疾走,无一人喧哗,趁着山林寒雾掩护,一夜奔袭百余里,黎明破晓之时,已然兵临南坪关,趁关内叛军守备松懈,骤然发难、强攻夺关。
守军猝不及防,根本抵挡不住悍勇无匹的白杆精兵,不过半个时辰,南坪关便尽数落入石柱军掌控。
控住关隘之后,秦翼明依令再度出兵,亲率两千轻卒奔袭叛军长江水寨。彼时叛军水师毫无防备,战船密密麻麻停靠江岸,囤积的粮草、军械尽数泊于水上。白杆兵趁风纵火,火箭齐发、火油泼洒,熊熊烈火瞬间吞噬整片水寨。
烈焰冲天,江风助火,满江战船尽数焚毁,浓烟蔽日、焦木浮江。奢崇明赖以东征、转运物资的水上通道,就此彻底断绝,叛军再无能力顺长江东进半步。
前路封锁、后路断绝、水路尽毁,大局已定。
秦良玉再无半分隐忍,即刻传令拿下奢崇明使者。厅堂之内,方才还洋洋得意、自以为稳操胜券的使者,瞬间被甲士按倒在地。
秦良玉立于阶上,声如金石,字字铿锵,震彻整座土司府:“我夫君马千乘与白杆将士殉国,是为大明社稷、为天下苍生,死得其所、万古流芳!朝廷抚恤虽薄,可忠魂不负家国!奢崇明狼子野心,叛国作乱、荼毒川民,也敢以私怨挑我忠义?”
“世间唯有大明石柱宣抚使秦良玉,从无叛臣逆贼!”
话音落下,刀光一闪,使者人头落地,鲜血浸染青石地面。
秦良玉即刻命人查抄院外骡车,将五箱共五万两封箱官银尽数没收入库,全数充作军饷、赈济川中战乱流民。随后令剩余随从带着使者首级返回叛军大营,转告奢崇明——石柱军民,至死不降、绝不附逆。
此消息一出,川中震动。周遭夔州、忠州、永宁周边大大小小数十家土司,原本皆持观望之心,暗藏作乱异动,见秦良玉如此决绝忠明、杀伐果断,尽数噤若寒蝉,无人再敢滋生反意,谁也不敢以身试白杆兵的兵锋。
远在成都城外督战的奢崇明听闻噩耗,得知南坪关失守、后路被断、水师尽毁,瞬间暴怒,怒发冲冠。他万万想不到,自己精心算计、以重金厚礼拉拢,换来的竟是当头一击,反倒被秦良玉断尽退路、锁死战局。
盛怒之下,奢崇明即刻下令,命麾下大将罗干象统领万余叛军精锐,火速反攻南坪关,意欲夺回天险、打通回撤通道。
可他低估了白杆兵的山地战力,更低估了秦良玉的用兵谋略。
秦良玉早已算定叛军必然反扑,提前在南坪关两侧山林布下重重伏兵。罗干象率军仓促来攻,山道狭窄拥挤,大军无法展开,尽数落入埋伏圈。山林之间,白杆兵骤然杀出,钩镰长枪齐出、滚木巨石倾泻,伏兵四起、杀声震天。
叛军首尾不能相顾,阵型瞬间崩溃,被白杆兵一路追杀,尸横山道、死伤惨重。罗干象损兵折将,仅剩残兵数百,狼狈逃窜,狼狈逃回成都城外的叛军主营。
奢崇明得知一战精锐尽损,更是怒火攻心,不问缘由便在中军大营要召将罗干象来此当众处斩。罗干象得知后惊惧交加,深知自己必死无疑,索性悍然铤而走险,连夜率领麾下亲卫兵卒,逃出叛军营帐,向坚守成都的明军主帅朱燮元投降。
罗干象降明之后,为求自保,将奢崇明叛军的兵力部署、营垒分布、粮草囤积、防御漏洞尽数和盘托出。困守孤城多日的朱燮元,终于彻底摸清城外叛军底细,心中瞬间有了破局之计。
时至十一月末,寒风愈发凛冽。秦良玉安顿好南坪关守备,留秦民屏、秦翼明驻守要道,稳固防线,自己亲率三千白杆精锐,星夜驰援成都,悄然抵达成都外围山林潜伏。
这三千白杆兵,皆是石柱军中百里挑一的死士老兵,人人身披重甲、手持标志性白蜡长杆钩镰枪,久经山地血战,悍不畏死,凶狠善战,是天下闻名的精锐死士。
秦良玉暗中联络城内朱燮元,约定破敌计策。
三更夜半,夜色漆黑如墨,寒风吹彻荒野,叛军连日围城,士卒早已疲惫不堪,营中守备松懈,大半将士昏昏沉睡。成都城内,数百明军精锐悄开暗门,衔枚出城,直扑叛军外围营垒,四处纵火夜袭。
刹那间,火光四起、烈焰燎原,滚滚浓烟笼罩整片叛军大营。冲天火光映红夜空,喊杀声、救火声、惊呼声混杂一片。酣睡的叛军士卒猝不及防,惊慌逃窜,乱作一团。整夜之间,叛军疲于救火、仓皇防备,无一人敢合眼休憩,身心俱疲、士气崩塌。
长夜终尽,东方鱼肚白破晓而出,天色微明。
整整一夜未得片刻歇息的叛军士卒,早已筋疲力尽,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,纷纷解下重甲、放下兵器,瘫坐原地,只想稍作休整。
就在叛军最松懈、最疲惫的刹那,山林之中,一声清亮杀声炸破晨雾!
秦良玉银甲白袍,策马当先,手中长枪直指敌营:“白杆健儿,随我破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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