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4章 密函入京暗流动,后金磨刀向辽东 (第1/2页)
经后金方面刻意辗转递送,努尔哈赤致熊廷弼的密信,终落入姚宗文手中。姚宗文得信后非但未即刻与熊廷弼对质,反倒视若奇珍,秘密封存,随即传令刘国缙,将其搜罗的熊廷弼贪赃枉法、压制僚属、结党营私诸般罪证尽数呈来。
待罪证齐备,钦差姚宗文不与辽东任何人打招呼,即刻轻骑快马,星夜返京。
与此同时,熊廷弼正披甲执锐,亲率边军巡阅明金边境,逐处检视墩堡戍守情形。漫天飞雪落满甲胄,却丝毫未减其守边御敌的一腔热血。
姚宗文抵京后,当即具折上奏,疏曰:
“臣奉旨巡阅辽东,查经略熊廷弼御边无方,苛待将士,侵吞军饷,培植私党,扰害边方。复获奴酋努尔哈赤私遗弼书,语涉暧昧,形迹可疑,恐有暗通外寇之嫌。臣不敢隐匿,谨将原书一并进呈,伏乞皇上圣察。”
泰昌帝将密信与奏疏草草扫过,心中早已了然。所谓通敌叛国,不过是党争构陷的拙劣说辞,他自然不信。熊廷弼秉性刚烈,治军严苛是有的,可要说养寇自重、私通后金,以努尔哈赤的狼子野心,又岂会与这般硬骨头暗通款曲?
可信与不信,又有什么区别呢?
他缓缓起身,踱步到窗边,望着檐角垂挂的冰凌,长长呼出一口白气。
“一年八百万两……朕的内帑,能填几次?”他低声问自己,声音里满是疲惫。登基以来,他自问勤勉,裁撤宫中用度,连龙袍都舍不得多做几件。可辽东那个窟窿,就像一头永远喂不饱的饕餮,银子砸进去,连个响儿都听不见。
户部哭穷,地方加派已加到不能再加,百姓易子而食的奏报隔三差五就堆上案头。他拿什么再去填?
东林党那些人,虽然聒噪,可他们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。王化贞、袁应泰都嚷嚷着主动出击,说什么“以战止战”“犁庭扫穴”。若能一战而定,哪怕花销大些,也是一次性的买卖,总好过年年往无底洞里扔银子。
“熊廷弼啊熊廷弼,你守边确实有一套,可你太能花钱了。”他转过身,望着案上那堆弹劾的奏章,其中不乏浙党的身影。连方从哲都默许了——他看得通透,方从哲并非真信熊廷弼通敌,不过是熊廷弼彻查贪腐、清丈军田,生生断了浙党乃至朝堂诸多势力在辽东的财路。
“朕若保你,银子从哪来?”他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他不是不想保,是保不起,也耗不起。
“罢了……”他长长一叹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熊廷弼,你莫怪朕。朕的江山,朕的子民,都经不起你再耗下去了。”
念头至此,泰昌帝心中已然敲定弃用熊廷弼的决意,更隐隐生出一层更深的盘算。浙党举荐的熊廷弼,如今落得这般境地,所谓持重守边,在他眼中也渐渐变了味道,难保不是借着边患大发国难财。既如此,借着此番辽东风波,将内阁一并整顿洗牌,也未尝不可。帝王心术,本就权衡利弊,他在等,等一个能顺理成章动刀的契机。
“阁老,学生已经给圣上上了折子,这熊廷弼不光不尊重学生,更是不尊重阁老,处处只谈辽饷何时到位,却忘了阁老对他的提拔之恩,甚至还暗通奴酋。”
方从哲府中,姚宗文躬身一拜,语气极尽恭顺。
“嗯,老夫知道了,你这次事情办得不错。先回去候命,有事我会唤人找你。”方从哲浅啜一口清茶,语气平淡无波。
“学生告退。”
待姚宗文退去,方从哲抬眼望向北方,心底思绪翻涌:
去年萨尔浒大败,浙党为求自保弃了杨镐,不得已推举楚党熊廷弼上位。一来可保全浙党在辽东的利益,二来也能避开朝堂非议,更是政治上向东林党妥协的权宜之计。本以为楚党出身的熊廷弼,总会顾念几分同道利益,对辽东将领侵占军田、吃空饷等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杀几个小角色立威便罢。
谁料此人到任辽东后,铁腕彻查贪腐,清丈军田,勒令私吞公产的将领吐出赃物,近来更是严格点兵点卯,足额发饷,断了无数人的财路。熊廷弼深谙兵事,却性子刚烈、不懂变通,全然不顾及浙党乃至楚党在辽东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。这般不受掌控的人,本事再大,也绝不能留。
此次遣姚宗文前往辽东,本就是他与楚党达成默契,给熊廷弼最后一次机会。如今看来,这熊廷弼是铁了心不肯回头,也是时候让他挪挪位置了。方从哲已在心中盘算浙党合适的接替人选,却不知紫禁城内的泰昌帝,想要换掉的远不止一个熊廷弼,整个大明朝堂,都在静待一场洗牌的契机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