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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3章 辽海同谋害经略,后金定策去廷弼

303章 辽海同谋害经略,后金定策去廷弼 (第1/2页)

泰昌元年二月,辽东的残冬迟迟不肯散去,入夜后的寒风裹着砂砾,撞在钦差行馆的窗棂上,发出呜呜的闷响,像极了辽东边境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  
  姚宗文端坐案前,指节死死攥着茶盏,瓷壁的温热也暖不透心底的愤懑。白日里在经略府被熊廷弼当众驳斥、颜面尽失,求官举荐被断然拒绝的屈辱,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,他望着跳动的烛火,眼底翻涌着怨毒与不甘,只觉得胸中那口恶气无处发泄。
  
  “大人,辽东经略府参议刘国缙求见。”随从轻手轻脚推门进来,低声通禀。
  
  姚宗文眸中精光一闪,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。他早有耳闻,刘国缙身为辽东本地士绅领袖,执掌辽兵招募、流民安抚诸事,在辽东官场、将门、士绅中根基极深,偏偏与熊廷弼势同水火。此人此刻深夜登门,定然是冲着熊廷弼而来,正中他下怀。
  
  “请他进来。”
  
  房门轻启,刘国缙缓步走入。他身着一身素色锦袍,面上带着谦和的笑意,眉眼间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郁色,见到姚宗文,当即拱手躬身,礼数做得周全:“深夜叨扰钦差大人,还望大人海涵。”
  
  “刘参议客气,坐吧。”姚宗文语气依旧带着几分钦差的倨傲,却也没有逐客,显然是留了商谈的余地。
  
  刘国缙依言落座,目光扫过姚宗文沉郁的脸色,心中已然了然。他太清楚熊廷弼的刚直跋扈,也早算准姚宗文此番求官碰壁、受辱而归,必然对熊廷弼恨之入骨。而这,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。
  
  【刘国缙心中暗忖:熊廷弼一日坐镇辽东,我刘国缙便一日没有出头之日。这老匹夫自守辽以来,处处针对辽人,打压辽将,架空我的兵权,严查辽东贪腐,断了整个辽地官员士绅的财路,我苦心经营的“辽人守辽土”大计,更是被他全盘否定,再这么下去,我不仅仕途尽毁,连家族根基都要被他连根拔起,此人必须扳倒!】
  
  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,刘国缙长叹一声,语气带着十足的恳切与共情:“钦差大人今日在经略府所受的委屈,下官全都看在眼里,心中亦是愤愤难平。那熊经略刚愎自用,目中无人,别说朝中派来的钦差,就连朝廷的旨意,他都时常置之不理,实在是跋扈至极!”
  
  这话精准戳中姚宗文的痛处,他眉头一蹙,冷哼一声,却没有接话,显然是想听刘国缙继续说下去。
  
  刘国缙见状,顺势将自己与熊廷弼的矛盾和盘托出,言语间刻意美化自身,字字句句都透着无奈:“大人有所不知,下官是土生土长的辽阳人,辽东是我的故土,更是我毕生要守护的地方。自萨尔浒大败后,下官主动请缨,招募辽地子弟练兵,一心想践行‘辽人守辽土’之策,辽人守故土,念着家园妻儿,打起仗来定然死战不退,这本是稳固辽东的上上之策,可偏偏不被熊廷弼容下。”
  
  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憋屈,继续说道:“熊廷弼素来不信任辽人,在他眼里,辽地将领皆是贪生怕死之辈,辽地士兵皆是不堪一击之众,他执意要从南方调兵,重用外将,全盘架空我的练兵之权,撤换我一手提拔的辽地将领,更是当众弹劾我练兵无方、虚耗军饷,让下官成了朝野笑柄。”
  
  姚宗文本就不懂兵事,听刘国缙说得情真意切,句句都在理,当即频频点头,对熊廷弼的不满又添了几分。
  
  而刘国缙心底却无比清明,他口中的“辽人守辽土”,从来不是单纯的家国大义。【他真正想要的,是牢牢把控辽东兵权,维护辽地将门、士绅、官员的利益集团,靠着招募辽兵、安置流民、申领军饷中饱私囊,靠着重用辽地亲信稳固自己在辽东的权势。可熊廷弼铁腕治军,严查贪腐,杜绝吃空饷、冒领粮草的勾当,动了他的根本利益,断了他的仕途财路,两人从根本上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,绝无和解可能。】
  
  “熊廷弼不仅打压下官,更是寒了整个辽地将士百姓的心。”刘国缙语气愈发激昂,刻意煽动着情绪,“他推行坚壁清野,驱赶边地百姓,毁其田舍,引得民怨沸腾;他死守城池,不肯出兵,任由后金铁骑在边境肆虐,朝野上下都骂他玩寇怯战;他独断专行,辽东大小事务全由他一人说了算,丝毫容不得他人异议,这般行事,辽东迟早要毁在他手里!”
  
  姚宗文听得心头一动,连忙问道:“依你之见,熊廷弼这般跋扈,朝廷就无人能制?”
  
  刘国缙等的就是这句话,他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偷听,才压低声音,凑近姚宗文身前,语气变得阴狠:“大人是朝廷钦差,是首辅大人身边的人,唯有大人回京之后,向皇上、向内阁据实参奏熊廷弼的罪状,才能扳倒他。下官愿在辽东为大人搜集所有罪证,他苛待辽人、糜费军饷、玩寇自重、独断专行,桩桩件件,皆是能置他于死地的铁证!”
  
  说罢,刘国缙将身旁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礼盒推到姚宗文面前,笑着开口:“这是辽地士绅的一点心意,算不上贵重,皆是本地土产,还望钦差大人笑纳。”
  
  姚宗文狐疑地打开礼盒,入目便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白银,足足一千两,烛火映照下,银光晃眼。他心中大喜,脸上却故作推辞,刘国缙早已看透他的心思,连忙说道:“大人只管收下,这皆是众人对钦差大人的敬重,日后大人高升,还望多多照拂辽地官员。”
  
  看着眼前的白银,再想到白日里熊廷弼的羞辱,姚宗文再无顾忌,合上礼盒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:“刘参议放心,熊廷弼辱我在先,又这般祸乱辽东,本钦差回京之后,定然联合朝中言官,狠狠参他一本,定要让他为自己的跋扈付出代价!”
  
  刘国缙心中狂喜,脸上却依旧保持着谦和,连忙拱手道:“有大人这句话,辽东百姓幸甚,朝廷幸甚!只要能扳倒熊廷弼,下官愿在辽东全力配合大人,散布他苛待辽人、失了民心的言论,内外夹击,他定然再无翻身之地!”
  
  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,交叠在一起,像两张蓄势待发的獠牙。姚宗文为了升官前程,为了泄愤报复;刘国缙为了自身权势,为了保住辽地利益集团,各怀鬼胎的两人,就此结成同盟。
  
  窗外的寒风愈发凛冽,辽东边境的外患未除,内部的党争阴谋却已愈演愈烈,一场针对熊廷弼的构陷大戏,就此拉开帷幕。
  
  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赫图阿拉,后金大汗努尔哈赤的金帐内,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夕,浓重的焦躁弥漫在每一个角落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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