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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5章 地裂(10)帝王归天,新帝登基

295章 地裂(10)帝王归天,新帝登基 (第2/2页)

刹那间,数十年的委屈、不甘、怨恨、恐惧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朱常洛所有的理智。
  
  他想起自幼被父皇漠视,想起生母被幽禁景阳宫,终日以泪洗面,母子二人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;想起郑贵妃数次设计陷害,他如履薄冰、苟延残喘,步步惊心;想起自己身为太子,却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无法保全。在父皇眼中,他从来都只是一个多余的存在,一个为了给福王让路的摆设。
  
  凭什么?
  
  凭什么他要忍辱负重一辈子?凭什么父皇至死都眼里只有朱常洵!
  
  积压半生的情绪彻底失控,他眼眶赤红,泪水汹涌而出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。他近乎偏执地伸出手,抓起榻边的锦被,死死捂住了万历的嘴,声音哽咽着、崩溃着,一遍遍质问:
  
  “父皇,为什么……为什么!”
  
  “孩儿哪里比不上他,你为何从不看我!”
  
  “我不许你提他,不许你再提他的名字!”
  
  他被委屈和不甘冲昏了头脑,只顾着堵住那让他心碎的称呼,全然忘了昏迷的父皇本就气若游丝,根本经受不住这般封堵。直到掌心下那微不可查的起伏彻底消失,直到父皇再无半点挣扎,朱常洛才猛地回过神。
  
  他慌忙撤开手,看着万历毫无生气的脸庞,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如坠冰窟,止不住地剧烈颤抖,双腿一软,直直跪倒在地。
  
  他不是故意的,他从来没想过要杀父皇,他只是太委屈、太不甘,只是想要一点点父爱,怎么就酿成了这般大错!
  
 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瞬间将他吞噬,他嘴唇哆嗦着,半天发不出声音,唯有眼泪疯狂滚落,双手抖得几乎蜷缩。积压数十年的委屈、失手弑父的滔天痛苦,终于冲破喉咙,化作撕心裂肺、满含绝望的哭喊:
  
  “父皇!父皇——!”
  
  守在殿门外的王安,听到这哭声,心中瞬间了然。当即推开殿门,对着殿外跪倒在地,扯着嗓子高声哭喊:
  
  “陛下龙驭上宾——!大明皇帝薨了——!”
  
  一声悲呼,响彻乾清宫。
  
  沉闷而悲凉的钟声,骤然在紫禁城上空敲响,一声接着一声,仿佛在为这个庞大的帝国敲响丧钟。
  
  宫门外,郑贵妃与福王朱常洵听到钟声与王安的哭喊,瞬间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。
  
  郑贵妃眼神空洞,望着乾清宫那扇紧闭的朱红宫门,浑身冰冷。
  
  大势已去。
  
  她争了一辈子,谋了一辈子,终究,还是输给了朱常洛,输给了这早已注定的天命。
  
  宫门外的锦衣卫、内侍、宫女,闻声尽数跪倒在地,山呼海啸般的悲泣声,瞬间淹没了整座紫禁城。
  
  而暖阁之内,朱常洛依旧跪在龙榻前痛哭,肩膀不住颤抖,满心都是身为儿子,亲手酿成悲剧的悔恨与痛楚,良久,才在无尽的悲戚中,慢慢收敛哭声,眼底只剩下一片沉重的平静。
  
  大明的天,终究是变了。
  
  方从哲为首的浙党与东林党,素来朝堂相争、势同水火,可在皇储继位一事上,因方从哲率先以国事为重、拥立太子,两派竟出奇地达成一致,皆以祖宗法度为纲,坚决拥立皇长子朱常洛。在众臣的齐心拥戴下,朱常洛以太子身份监理国政,全权操办先皇万历帝的丧葬大礼,大明皇权的交接,总算循着祖制平稳迈出了第一步。
  
  即便朝堂上下暂时同心,可关乎先皇身后名分的谥号与庙号,依旧引爆了各党派的纷争,群臣各执一词、争论不休,足足僵持多日才最终敲定。万历帝的谥号最终定为“范天合道哲肃敦简光文章武安仁止孝显皇帝”,庙号则定为“神宗”。依照古谥法所言,“民无能名曰神”,意为百姓功过难评、是非难断,终究无法给出确切定论。这是一个藏着万般复杂与微妙的庙号,褒贬难辨,意味深长。朱常洛望着这份拟定好的庙号谥号,心中亦是五味杂陈,他始终揣摩不透,这究竟是群臣对父皇二十余年怠政、朝政荒废的隐晦褒扬,还是对其一生作为的无声讽刺,个中滋味,唯有他自己知晓。
  
  而关于自己登基后的年号,朱常洛早已心中有数,他定下“泰昌”二字,短短两字,承载着这位历经多年储位风雨的年轻帝王,对大明江山未来最赤诚的美好期许,亦是对自己治国理政的严苛鞭策。自被立为太子以来,他如履薄冰、谨小慎微,在父皇的疏离、郑贵妃的刁难与福王朱常洵的步步紧逼下,不得不掩藏所有锋芒,收敛心中的治国抱负。如今终于登临权力之巅,他再也不必隐忍蛰伏,决意要效仿明宣宗,励精图治、勤政爱民,再创一番仁宣之治,让饱受战乱与苛政之苦的天下百姓,早日脱离困顿,得以安居乐业。
  
  待先皇丧葬大礼圆满落幕,朱常洛正式举行登基大典,昭告天下,大赦天下。依大明礼制,先皇驾崩当年仍沿用先帝年号,依旧称万历三十九年,待次年方可改元泰昌,这份新年号,是他对来年朝政革新的满心期许。初登帝位的他,深谙朝堂动荡、边患危急的时局,当即采纳了内阁首辅方从哲与心腹太监王安的谏言,以稳定辽东防线、收拢朝野人心为首要要务,接连颁布六项政令,步步为营稳固朝局。
  
  其一,昭告天下,将萨尔浒之战的惨败罪责,尽数归于经略杨镐指挥失当、昏聩无能,绝非前线将士不肯效命沙场,并下旨定于秋后问斩杨镐,以此平息军中怨气、安定军心;其二,从皇宫内库拨出二十万两白银,交由辽东经略熊廷弼随军北上,专门用于犒劳边关将士,充盈军中补给;其三,对不久前离世的辽东名将李成梁,以王侯之礼厚葬,以此安抚盘踞辽东多年的李氏将门,稳固当地军心;其四,追封已故石柱宣抚使马千乘为忠义侯,秦邦屏、秦邦翰兄弟为伯爵,并重金褒奖秦良玉,斥责内监骄横无礼、欺压忠良,盛赞秦良玉为国锄奸的忠义之举,全力安抚川中秦良玉所部兵马。追封萨尔浒之战中战死的杜松,刘綎,马林统统封为侯爵,以显皇恩浩荡;其五,册封林驰为镇海伯,其妻苏婉茹为二品诰命夫人,同时即刻撤回奋武军监军李进忠,用实打实的恩典,彰显新帝对前线将领的全然信任;其六,再从内库调拨三十万两白银,作为专项抚恤银,悉数发放给萨尔浒之战中立功的将士与阵亡官兵的家眷,进一步收拢军心、稳固边防。
  
  这六项政令接连推行,如雷霆之势席卷朝野,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明局势,竟瞬间趋于平稳。熊廷弼携军饷抵达辽东后,凭借充足的粮饷与朝廷的坚定支持,立刻着手整军备武、修缮城墙、严明军纪,还果断斩杀数名暗中与后金勾结的内应,彻底肃清了辽东军中的内患。努尔哈赤原本通过细作探得万历帝驾崩、大明皇权更迭的消息,本想趁时局混乱挥师南下、浑水摸鱼,可眼见熊廷弼治军严明、辽东防线固若金汤,自知无机可乘,只得下令大军回撤赫图阿拉,专心消化此前攻占明朝城池所得的战利品。
  
  远在川中的秦良玉,接到朝廷对丈夫与两位战死兄弟的追封旨意,又拿到朝廷下发的抚恤银两,多年来蒙受的委屈与不公一朝得雪,顿时感激涕零,心中燃起无限希望,只觉得新帝圣明,苍天有眼,风雨飘摇的大明终于有了重振的希望。而济州岛上的林驰,迎来的宣旨太监竟是皇帝心腹王安,王安宣读完册封圣旨后,屏退左右,郑重地对林驰说道:“陛下令咱家给镇海伯带一句话——朕此生绝不负卿,也希望卿不负大明!”
  
  一时间,朝野上下、边关军旅,皆对这位新帝心悦诚服,众人皆赞新帝以仁政治天下,宽厚爱民、心系边防。朱常洛的施政举措,也确实处处与万历帝背道而驰:万历帝怠政懒政、猜忌臣下、宠信宦官、克扣军饷,他便勤政爱民、信任将领、裁撤冗监、倾尽内库安抚军心。这般截然相反的治国之道,看似温和宽容,却精准戳中了万历朝遗留的弊病,迅速稳住了离散的人心与涣散的军心,让大明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船,暂时驶离了风浪漩涡。
  
  只是,仁厚如朱常洛,面对昔日夺位最大的对手福王朱常洵,却没有半分仁慈。他当即下旨,勒令朱常洵即刻离开京城,前往洛阳封地就藩,甚至不许其参与先皇丧葬大礼,以泄多年储位之争的积怨。若不是王安与方从哲担忧朝堂动荡、落下残害亲弟的骂名,多方劝谏阻拦,满腔怨愤的朱常洛,怕是早已对朱常洵痛下杀手,断了这最后的心腹之患。
  
  这位年轻的帝王,是会成为大明重回巅峰的筑基石还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呢?
  
  本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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