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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6章 新君砸碎景阳锁,后金离间宗藩情

296章 新君砸碎景阳锁,后金离间宗藩情 (第1/2页)

万历三十九年,先帝龙驭上宾。
  
  国本之争熬耗数十载的太子朱常洛,奉“遗诏”登基继位,成为大明新君。依大明礼制,先帝崩逝当年,仍沿用先帝万历年号,待来年开春,方可改元新号,丝毫不得僭越。
  
  新君即位后,先是夙夜不怠梳理朝堂庶务,平息朝堂党争暗流,再接连下旨安抚辽东军心,整饬边备、调拨粮饷,一番稳妥措置之下,朝野内外渐渐安定。待朝局稍稍稳固,朱常洛当即摒去繁冗仪仗,只带着心腹太监王安等寥寥近侍,步履匆匆直奔景阳宫——他要亲自接出,被幽禁深宫数十年的生母王恭妃。
  
  景阳宫早已是名副其实的冷宫,宫门上的铜锁锈迹厚重,死死咬合,寂冷的宫墙圈住了半生自由,也锁尽了王恭妃数十年的血泪与思念。朱常洛立在宫门前,纵然已是九五之尊,执掌天下权柄,心头依旧翻江倒海,难以平复。他能镇住朝堂纷争,稳住辽东边军,可站在这道隔绝母子的宫门前,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帝王,只是一个自幼被强行带离生母身边,数十载不得相见、连尽孝都成奢望的可怜儿子。
  
  内侍奉旨砸开锈锁,沉重的宫门缓缓推开,殿内终年不见天光,阴暗潮湿,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与霉气,尽显萧瑟凄凉。榻上枯坐的王恭妃,早已因常年泣血思念,哭瞎了一双明眸,身形枯槁憔悴,满头青丝尽数熬成了皑皑霜雪。她听见脚步声渐近,那沉缓的步调有几分刻入骨髓的熟悉,可其中又夹杂着内侍扈从杂乱的步履声响,让她本就被幽禁半生、惊怯不堪的心,猛地揪紧,浑身止不住地发颤。
  
  她攥紧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襟,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挥之不去的惶恐,又藏着一丝不敢奢求的希冀,颤声问道:“是皇儿来了吗?是太子吗?”
  
  自万历十年诞下朱常洛,她不过是一介宫女出身,便始终被先帝厌弃嫌弃。万历二十九年,朱常洛在群臣死谏、国本之争尘埃落定后,被立为太子,可先帝对她的厌弃与怨怼,却愈发变本加厉。为了斩断太子与这“卑微宫女”的牵绊,也为了发泄心中愤懑,先帝硬生生将这对母子彻底隔绝,下旨不许二人相见。
  
  深宫咫尺,却如隔天涯,十余年骨肉分离,不得相见。
  
  王恭妃被牢牢囚于景阳宫,成了大明后宫最隐秘的禁地囚徒。先帝将文官集团施压带来的所有不快,对这段不情愿姻缘的满心憎恶,尽数发泄在了这个柔弱女子身上。日日夜夜的思念、绝望与苦楚,终究哭瞎了她的双眼,拖垮了她的身子,余生漫漫,她只余下记忆中,皇儿幼时被带走时那沉重的脚步声,成了唯一的念想。
  
  朱常洛望着母亲形容枯槁、满头白发的模样,与记忆中温柔温婉的身影重叠,心口宛若刀割,喉头哽咽,张口便要唤出那一声藏了数十年的“母亲”。
  
  可手腕却被身旁的王安轻轻攥住,王安垂首,以眼神示意左右尚有随驾侍从,帝王当持威仪,不可喜形于色、流露私情。随即王安上前一步,对着殿中颤巍巍的王恭妃,沉声通传:“太后,不是太子,是陛下来看您了。”
  
  王恭妃身子骤然一僵,愣在原地。
  
  太后……陛下……
  
  她困居深宫数十载,如何不知这两个字的千钧分量。
  
  皇儿……终究是坐上了皇位,成了大明的皇帝。
  
  积压在景阳宫上空数十年的阴霾,仿佛在这一刻轰然散尽,透进一丝微光。她双目失明,无法看清儿子的模样,只能伸出枯瘦如柴的手,颤抖着抚摸过身上冰冷的龙袍,再轻轻抚上朱常洛的脸颊,泪水顺着凹陷的眼窝滑落,脸上却绽开了释然的笑容,口中反反复复,只念着“皇儿”二字。
  
  同年七月,王恭妃无憾离世,后被追尊为孝靖温懿敬让贞慈参天胤圣皇太后。
  
  新君对生母至孝至敬,倾尽半生执念弥补骨肉亲情,可转过身来,面对后宫妃嫔,却展露了另一副全然不同的面目,数十年隐忍压抑的心性,早已扭曲变态。
  
  早年朱常洛还在潜邸之时,李进忠曾在他与福王朱常洵之间两头下注,左右逢源,也时常寻些新奇小玩物送来,为他排解深宫孤寂。朱常洛念着这份微末旧情,登基之后,便将李进忠从林驰麾下召回,安排在皇长子朱由校身边,做了伴读,贴身照料皇子起居。
  
  李进忠得知此事,喜出望外,只觉得这是自己平步青云的绝佳阶梯,心中暗暗立下志向,要做第二个权倾后宫、深得帝心的陈矩。他对朱由校悉心照料、百般逢迎,借着朝夕相伴的机会,潜移默化地向懵懂的皇长子灌输理念:太监是皇权最忠实、最可靠的家奴,唯有内侍,才会毫无二心,护着皇子与陛下。
  
  景阳宫旧主离去,这座囚禁了半生悲苦的冷宫,并未迎来安宁,很快便迎来了新的住客——皇长子朱由校的生母王才人、皇五子朱由检的生母刘淑女。
  
  王才人性格懦弱老实,出身低微,父亲不过是个锦衣卫百户,家世微薄,在后宫中毫无依仗,一向被骄纵的李选侍肆意欺凌折辱。朱常洛对她本就毫无情意,自朱由校降生后,更是对她不闻不问,任由她被其他妃嫔欺压,甚至下旨不许朱由校与王才人母子相见。王才人性格怯懦,不敢有半分反抗,只能将所有苦楚咽进腹中,默默忍受。
  
  而在景阳宫另一侧偏殿,这位对外素来以仁厚著称的新君,正手持皮鞭,对着刘淑女狠狠抽打,下手狠戾,毫无半分怜惜。
  
  只因刘淑女眉宇之间,依稀与先帝宠妃郑贵妃有几分相似。当年朱常洛将她纳入身边,本就是出于报复性的恶趣味,把对郑贵妃、对先帝的积怨,暗暗寄托在她身上。如今他已登基为帝,再也无需隐忍伪装,数十年被打压、被欺凌、被漠视的怨毒与心理扭曲,在此刻彻底爆发。
  
  “朕让你勾引父皇!朕让你害我!”
  
  他一边疯狂抽打,一边厉声咒骂,眼中满是偏执的暴戾与癫狂,全然没了往日的仁君模样。刘淑女紧咬牙关,任凭皮鞭落在背上,撕裂衣衫、烙下狰狞鞭痕,却始终一声不吭,只是死死护住怀中襁褓里的朱由检,将幼子紧紧贴在胸前,一双眼眸盛满了冰冷的恨意,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她曾经寄予过微薄希望的男人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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