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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3章 举朝震骇辽饷起 清河喋血战云浓

253章 举朝震骇辽饷起 清河喋血战云浓 (第1/2页)

万历三十八年四月末,一道裹着辽东血污、疾驰八百里的加急塘报,如同一道炸雷,狠狠劈穿了紫禁城沉闷压抑的朝局,震得满朝文武魂飞魄散。
  
  “抚顺失陷!游击李永芳……率部降贼!”
  
  当这份字字泣血的奏报,被毕恭毕敬呈到万历皇帝御案前时,平日里吵嚷不休的文渊阁,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抚顺,乃是辽东咽喉重镇,扼守建州女真入关要道,自大明立国以来,从未有关外蛮夷能攻破如此坚城,更遑论守将临阵倒戈、屈膝投降,这不仅是边地失守,更是大明朝廷颜面尽扫,国威尽丧。
  
  “岂有此理!岂有此理!”万历皇帝朱翊钧盯着奏报上的文字,肥胖臃肿的身躯气得不住颤抖,手中的奏折被他狠狠捏皱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浑浊的眼眸里满是震怒与难以置信,“弹丸之地的建州女真,竟敢叛明立国,破我坚城,杀我官吏,简直是胆大包天!”
  
  朝堂之上,死寂过后便是一片哗然。御史言官们纷纷出列,弹劾之声此起彼伏,矛头直指辽东军政大员,唾沫横飞间,尽是事后追责的激昂,却无半分御敌于外的良策。
  
  “辽东巡抚杨镐,初莅任便疏于防备,玩忽职守,致使重镇沦陷,当斩以谢天下!”
  
  “辽东总兵李如柏,仗着父祖余荫,拥兵自重,怯战避敌,见友军危急却不发一兵一卒救援,罪无可赦!”
  
  面对铺天盖地的弹劾与谩骂,万历这一次竟破天荒压下了怒火,表现出难得的清醒。他没有像往常那般动辄降罪、寻找替罪羊,而是龙椅上坐直身子,冷冷扫视阶下群臣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骂?弹劾?这些有什么用!抚顺已然丢了,努尔哈赤公然反明,如今最紧要的,是调兵遣将,收复失地,将这伙逆贼尽数剿灭!”
  
  他当即下旨,严令兵部即刻调遣全国兵马,筹备反攻辽东,可这台运转了两百余年的大明战争机器,一经启动,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异响,处处透着腐朽与疲弊。
  
  兵部的调兵令如雪片般飞向全国各地:
  
  宣府、大同、山西三镇,急调土兵与战马;
  
  延绥、宁夏、甘肃、固原西北四镇,征调边军驰援,最远的士卒距辽东数千里,跋涉之路艰险万分;
  
  蓟镇、保定驻军,作为京畿屏障,亦被抽调北上;
  
  甚至远在浙江、四川、湖广的土司兵也被列入征调名册,石柱土司秦良玉麾下的白杆兵、永顺土司兵,皆在征调之列;
  
  苏松、济州岛、崇明卫等地,同样接到兵部火牌,勒令奋武军即刻整军,北上勤王。
  
  各路大军远近不一,南方士卒不耐北方寒苦,西北兵卒畏怯女真铁骑骁勇,各地兵马互不统属、军心涣散,这支临时拼凑的所谓“联军”,尚未出师,便已尽显败亡之相。
  
  同年五月,万历力排众议,任命杨镐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,仍经略辽东军务,戴罪立功。
  
  杨镐接旨之后,非但没有立刻整军备战、谋划反攻,心中反倒被恐惧与侥幸填满。他深知自己手中兵力薄弱,麾下皆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,军械陈旧、粮饷短缺,贸然出击,无异于以卵击石,自取灭亡。
  
  “或许,不必兵戎相见,尚可议和。”杨镐盯着辽东舆图上的赫图阿拉,指尖微微颤抖,暗自盘算。
  
  他秘密派遣译员佟养性等人,携带金银绸缎与议和书信,潜入后金境内,妄图以朝廷封赏、重开马市为筹码,劝说努尔哈赤退兵称臣,妄图以此搪塞朝廷,苟延残喘。
  
  可他终究是低估了努尔哈赤的万丈野心,也高估了自己手中的微薄筹码。
  
  赫图阿拉金帐之内,努尔哈赤听完佟养性转述的议和之意,先是沉默片刻,随即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轻蔑狂笑,笑声里满是对大明的鄙夷与不屑。他一把夺过杨镐的书信,狠狠撕得粉碎,纸屑随风飘散,指着南方广宁方向厉声怒骂:“大明皇帝昏庸无道,朝中官吏贪暴成性,断我女真生路,杀我族人先祖,如今我大金已立,天命归我,岂会稀罕你区区封赏、马市小利?回去告诉杨镐,想要和平,便拿整个辽东来换,否则,我八旗铁骑,必将踏平整个辽地!”
  
  佟养性狼狈不堪地逃回广宁,将努尔哈赤的原话转述给杨镐,这位辽东经略的缓兵之计彻底破产,整个人如坠冰窟,惶惶不可终日。
  
  而就在杨镐惊慌失措、束手无策之际,努尔哈赤的八旗铁蹄,已然再次踏碎辽东的宁静,掀起新一轮血雨腥风。
  
  万历三十八年七月,辽东的暑气尚未散尽,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腥风暴,将整片辽地笼罩。
  
  努尔哈赤在攻陷抚顺、收降李永芳、掳掠人畜钱粮之后,仅休整三个月,便再次亲率八旗主力挥师西进。这一次,他的目标直指清河城——这座城池四山环抱,地势险要,扼守鸦鹘关,是屏障辽阳、沈阳的咽喉要塞,如同一根硬刺,横亘在后金进军辽东腹地的必经之路上,不拔除此城,后金便无法长驱直入。
  
  清河城,乃是前辽东经略杨镐亲自督修,墙基以巨石垒砌,墙体包砖加固,城墙上火炮、滚木、礌石密布,俨然一座固若金汤的铁打雄关。守将邹储贤,官居辽东副将,麾下手握一万一千余名将士,既有本地辽东边兵,也有从蓟镇调来的精锐援军,虽抚顺之败让全军士气低落,但家园遭侵、亲人受危,将士们心中皆存死战报国之心。
  
  七月二十日,后金大军抵达鸦鹘关,兵锋直逼清河城。邹储贤闻讯,当即下令紧闭四门,严防死守,甚至将城外砍柴、放牧的士卒尽数关在门外,任由他们被后金游骑斩杀,血染城门。他心中清楚,此刻妇人之仁,只会葬送全城军民性命,唯有死守城池,才有一线生机。
  
  “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!”邹储贤披甲登城,立于城楼之上,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,传遍城头每一处,“我邹储贤深受国恩,今日唯有以死殉城,绝无退路!”
  
  七月二十一日清晨,天色微亮,努尔哈赤亲率八旗主力,兵临清河城下,数万铁骑列阵,杀气直冲云霄,遮天蔽日。
  
  “攻城!”
  
  随着努尔哈赤一声令下,号角声撕裂长空,数千名八旗兵推着楯车,顶着城头密集的箭雨,如潮水般涌向城墙。楯车以厚实木料打造,外层覆以浸湿的牛皮,刀砍不入、箭射不透,是攻城的利器。明军城头炮火轰鸣,铁弹砸在楯车上,木屑纷飞,却难以阻挡后金军的冲锋步伐。
  
  “放滚木礌石!砸!给我狠狠砸!”邹储贤手握长刀,厉声大吼。
  
  城头之上,明军士卒奋力将磨盘大的礌石、合抱粗的滚木推下,砸得楯车瞬间支离破碎,下方的后金兵惨叫着被砸成肉泥,城下尸横遍野,鲜血顺着城墙缝隙汩汩流出,汇成血色溪流,渗入泥土之中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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