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9章 降将献门,海疆暗棋 (第1/2页)
金门所城,石堡箭楼。
李富贵——海盗道上都唤他“老李头”——趴在女墙之后,望着港外海面那场一边倒的屠杀,双腿抖如筛糠。
他今年五十二,海上讨生活三十七年,从给倭寇划桨的小喽啰,混到袁八老麾下看守老巢的头目。戚继光的鸳鸯阵见过,俞大猷的福船队也见过,却从未见过今日这般景象。
九艘钢铁巨舰,如九头浮海凶兽,将袁八老引以为傲的二十艘西洋快帆,逐一撕碎。五里之外开炮,二里之内断桅,那些三百料快船,在十八斤铁弹面前,竟与纸糊无异。
“头儿,大哥……大哥的旗舰沉了!”身旁小弟声音发颤,“咱们……咱们怎么办?”
李富贵没有回头。
他望着满海碎木浮尸,望着那九座山岳般的巨舰缓缓压向港口,心中只剩一个念头:
跑?往哪跑?
去吕宋?没船。逃回内陆?被官军抓到便是凌迟。死守?那一炮便能轰塌石堡东门的重炮,可不是摆设。
“开城门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。
“头儿?”
“我说,开城门!”李富贵猛地转身,眼中闪着多年搏命养出的狡黠,“袁八老死了,兄弟们犯不着给他陪葬。海上本就是丛林法则,换条更粗的大腿抱,有何不可?”
他大步走下箭楼,心思已定。慕强,才是海盗的生存之道。
城门洞开,吊桥缓缓落下。
李富贵独自一人走出,身后三十余名海盗尽数弃刀缴械。他走到定海号舰艏之下,仰头一望,三十丈巨舰如浮空山岳,压得他几乎窒息。
“罪民李富贵,率金门所城守军,向将军请降!”他高声喊道,语气因紧张而微微发尖。
舷梯落下,铁甲士卒络绎登岸,迅速控制石堡,将他押上舰中大厅。
首座之上,一年轻将军玄甲未卸,正指尖轻转一枚西班牙银币。
目光落下的一瞬,李富贵双膝一软,径直跪倒。
“大人,小的李富贵,叩见将军大人。”
他毫不犹豫磕头,额头触地,闷响连连。上方久久无声,他不敢抬头,只得一遍又一遍顿首。
偷眼一瞥,那将军似笑非笑,眼神如掠食者俯瞰猎物。
而他跪处正对窗口,窗外定海舰遮天蔽日,炮口低垂,如凶兽俯视蝼蚁。
李富贵浑身一颤,伏得更低,再不敢乱动。
“李富贵?”声音终于响起,平淡如水。
“罪民在!”
“你是想死,”林驰顿了顿,“还是想活着,得一场荣华富贵,一个合法身份,自由出入福建,光宗耀祖?”
李富贵心跳如鼓。
荣华?合法身份?光宗耀祖?
从一个海盗头目嘴里听来,荒诞得如同做梦。
可他不敢贪。多年海上生死告诉他:上位者给,你才能拿;主动要,往往要命。
“罪民只想活着,”他措辞谨慎,“不求富贵,但求能为将军效犬马之劳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林驰嘴角微挑。
这老狐狸,倒是识趣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将银币掷于案上,“本将军确有一事,要交给你去办。”
李富贵战战兢兢起身,垂手而立。
“袁八老与吕宋西班牙人,往来多久了?”
“回将军,快二十年了。袁八老每年往马尼拉运丝绸、茶叶,换回白银、象牙、檀香。西班牙人护他航路,他帮西班牙人销赃。”
“袁八老死了,”林驰目光灼灼,“这生意,不能断。”
李富贵一怔。
“本将军要你,”林驰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港中舰影,“代袁八老之位,做本将军与西班牙人之间的桥梁。”
他转身,声音压得更低:“吕宋有粮,西班牙人有钱。本将军要你以丝绸、瓷器、茶叶,换他们的粮食与白银。越多越好,越快越好。”
李富贵瞳孔微缩。
他忽然明白,这位将军的眼光,远不止闽海一隅。
“将军,”他壮胆问道,“这粮食……”
“你不必知道。”林驰淡淡打断,目光如刀,“只需记住,事成,你便是奋武军海贸总商,本将军再封你一个把总,下发敕书。你可入泉州府库,可登堂入室,可衣锦还乡。”
李富贵呼吸骤然急促。
海贸总商、奋武军把总——这身份,比他当一辈子海盗都风光百倍。
“但若事败,”林驰语气陡然转寒,“或是让本将军知道,你与西班牙人暗生二心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只抬手一指窗外。
李富贵顺着方向望去,定海舰一侧炮门缓缓洞开,黑洞洞炮口正对石堡。
“罪民明白!罪民誓死效忠将军!”他再次跪倒,这一次,是真心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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