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8章 五炮击狂鲨,铁舰定闽海 (第1/2页)
袁八老立在“飞鲨号”艏楼,手搭凉棚,望向东南海平线。
晨雾未散,海波微漾,起初不过几抹淡墨山影,若隐若现。
可越看,心头发紧。
那轮廓,绝不是福船。
福船方头阔尾,艏楼高耸如阁楼,船体重滞,破浪时吱呀晃荡。而这些影子,舰艏尖锐如刀,船身修长如鲸,三层帆桁斜指长空,在浪涌中竟纹丝不动,如铁铸一般。
“大哥,探船回报——九艘敌舰,正排成横阵,自东番岛方向驶来!”瞭望手的声音里,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。
“横阵?”袁八老眉心一蹙。
海战接敌,向来是纵阵冲锋,抢上风头,切侧翼。他林驰竟摆横阵,是要找死?
他眯起眼,透过望远镜,仔细打量那逐步逼近的巨舰。
船形怪异。
有几分像福船,却又截然不同。船首如福船般高昂,可船尾却透着西班牙盖伦船的圆肚深舱。三层甲板、高桅长帆,船身极大,大到让人心里发毛。
船侧炮洞一字排开,黑洞洞的,看不清炮口究竟有多粗。
袁八老压下心头那缕不祥预感。
二十年前,他在马尼拉给西班牙人当狗,见过真正的盖伦巨舰。那种铁骨铜筋、长三十余丈的海上堡垒,是西洋人压箱底的杀器。
可大明朝呢?
大明朝水师百年以来,造的皆是福船、沙船,规格固定,从未有过这等如山岳般的巨舰。最多是仿个盖伦船的皮毛外形,弄几门小炮凑数。
这种船,绝不可能出自大明之手。
他林驰不过是仗着船大些,又能翻出天去?
“传令!全队升满帆,抢占上风头!”袁八老厉声喝破海面,“贴上去!贴到二里之内!”
这是他横行闽海二十年的不败铁律。
明朝水师的佛郎机、靖远炮,射程多不过一里至二里。而他的六磅炮,有效射程正好二里。八斤青铜弹丸,专打桅杆帆索,断敌机动,再以二十艘快帆的速度优势,绕侧袭扰,如狼群撕咬巨象。
“那奋武军水师去年有了两艘福船,八百斤炮,射程三四里,又能如何?”袁八老冷笑,“十二门炮,被老子三艘快船戏耍于澎湖。他林驰船再大,能翻出天去?”
海风卷着咸腥气扑面而来,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
九座钢铁山影不断逼近,如从深海浮出的巨兽。
当距离缩至五里,袁八老终于看清——
那九艘巨舰,在海面上缓缓横转,舰身一字排开,一侧炮门次第洞开。
横阵。
侧舷对敌。
风帆战舰的标准射击姿态,意在将最多火炮对准敌舰。
可五里?
任何火炮,都够不着。
这林驰,是疯了不成?
“大哥,敌舰……敌舰要开炮!”瞭望手嘶吼,声音陡然破音。
“五里开炮?”袁八老嗤笑,语气轻蔑,“他当自己是红毛番的二十四磅要塞炮?”
话音未落,他亲眼目睹了一生中最恐怖的景象——
九艘巨舰的炮口,缓缓昂起。
黑洞洞的膛口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冷光,那不是几十斤重的佛郎机炮,也不是八百斤靖远炮。
每舰一侧三门,九舰,共二十七门。
然后——天亮了。
不是一道火光。
是二十七道火光同时喷涌,如雷霆碾过沧海,震得海面都在颤。
声浪轰向天穹,袁八老只觉耳中嗡鸣一片,竟有一瞬失聪。
他下意识低头,再抬头时,海面上已腾起二十多道冲天水柱。
十八斤重的铁弹,在五里外划出低平弧线,如死神的镰刀,凌空横扫。
“轰——!”
左舷前方,一艘快帆“海狼号”突然剧震。
袁八老眼睁睁看着那艘三百料快船,被一枚铁弹直接贯穿艏楼,木屑如雨般纷飞,操帆手的身体被掀飞到半空,又重重砸回甲板。
另一枚弹正中水线,海水如喷泉般从破口涌出,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袁八老瞳孔骤缩,声音发颤,“五里!五里就能打穿船壳?”
更恐怖的还在后头。
九艘巨舰炮射完毕,竟不停轮整顿,而是借着横帆的巨大受风面,缓缓调整航向,将另一侧炮口——再度转向。
另一侧,又是二十七门。
第二轮炮声,轰然降临。
这一次,袁八老看清了弹道。
弹着点密集在前队快帆的航线上,一枚接一枚,砸碎木桅,掀飞甲板。
一艘、两艘、三艘……他的前队快船,在五里之外,便开始成片碎裂、进水、沉没。
“转舵!散开!别挤在一起!”袁八老嘶吼,声音里已全是恐惧。
可纵帆快船转向极慢,本就不及横帆巨舰灵活。二十艘船在海面上乱作一团,竟有三四艘互相缠缆,桅杆轰然相撞,整排帆面如巨鸟坠落,成了活靶子。
袁八老红着眼,死死盯着那九座钢铁山峦。
“贴上去!贴到二里!只要到二里,老子就能还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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