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7章 内帑协饷,归乡流民 (第2/2页)
那个温柔守候的妻子苏婉茹,还有那个或许已记不清父亲模样的儿子林平。
"回家。"林驰低声喃喃,目光变得柔和而坚定。
……
海上漂泊半月,风浪虽大,却挡不住归人的脚步。
崇明卫码头,秋日的江风带着几分萧瑟,卷起地上落叶。苏婉茹牵着五岁的林平,早已在码头等候许久。她一身素雅襦裙,外罩淡青色披风,面容清减,却难掩温婉娴静的气质。
当那艘熟悉的黑色战船缓缓靠岸,当那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船头时,苏婉茹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林驰大步走下跳板,铠甲碰撞发出铿锵之声。看着眼前的母子二人,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:"婉茹,我回来了,让你们受苦了。"
他上前一步,将苏婉茹拥入怀中,另一只手笨拙地摸了摸林平的头。
苏婉茹伏在丈夫坚硬的胸甲上,闻着那股熟悉的铁锈与海风混合的味道,积攒已久的委屈化作泪水,无声滑落。她强压心绪,抬手替林驰理了理凌乱的披风,勉强笑道:"夫君回来就好,我和平儿日日在菩萨面前祈福,只求你平安。改日,定要陪我们母子去城隍庙还愿。"
"哼!什么爹爹!回来就惹娘亲不开心!"
一声稚嫩怒喝打破温情。小林平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,护母心切,后退一步学着武夫模样,挥起粉嫩小拳头,狠狠砸向林驰的大腿。
"啪!"
一声脆响,小林平全然忘了父亲身着精钢鳞甲,这一拳非但没伤到对方,反倒自己指关节剧痛,疼得五官皱成一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"平儿!那是爹爹,休得无礼!"苏婉茹又急又心疼,连忙呵斥。
小林平嘴巴一撅,转过身背对着林驰,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服软。
林驰先是一怔,随即放声大笑,笑声震得胸甲嗡嗡作响。他一把抱起生闷气的儿子,贴在孩子稚嫩的脸蛋上蹭了蹭:"好!虎父无犬子!我林驰的儿子,有胆色!"
苏婉茹看着父子俩这般模样,终于破涕为笑,嗔怪道:"就你会惯着他。"
……
第二日,天朗气清。
林驰换下戎装,身着便服,陪着苏婉茹和林平前往松江府城隍庙还愿。一家三口其乐融融,可马车驶离卫所、靠近松江府城时,林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。
本该富庶繁华的江南官道旁,竟出现了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。他们面黄肌瘦、眼神麻木,拖着讨饭碗、背着破铺盖,沿街乞讨求生。
林驰掀开车帘,眉头紧锁:"江南乃鱼米之乡,怎会突然出现这么多饥民?"
苏婉茹轻叹一声,将林平搂在怀里,低声道:"夫君常年在外,不知家中疾苦。自今年年初,北方已有流民南下。去年冬日酷寒漫长,立春后寒气不退,田地歉收,百姓青黄不接,只能将土地卖给地主换粮。粮食吃完,便再无生路,只能乞讨求生。如今松江府的米价,已经涨了两成。"
林驰心中猛地一震,这才意识到徐光启此前提及的天气异常,已然开始显现恶果。万历三十二年,小冰河期的寒流,正无声侵蚀大明繁荣表象下的肌体。
"夫君,你平安归来,可否调拨一部分军粮,开设粥棚救救这些百姓?也算为平儿积福。"苏婉茹轻声试探。
林驰回过神,郑重点头:"你说得对。此事交由你办,我从军仓拨出五百石粮食,在松江府城外施粥。一来笼络民心,二来也为国朝保留几分元气。"
苏婉茹脸上露出欣慰笑容:"多谢夫君。"
可林驰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。他望着窗外那些流民,想起史书中读过的黄巢、元末红巾——皆起于失地流民,无食无归,遂成滔天之势。
"百姓失地,则为流民;流民无食,则为盗贼。"林驰心中暗叹,"昔年黄巢乱唐,近世元末红巾遍地,皆由此起。长此以往,大明的根基,怕是要烂了。"
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灾荒连年,民不裹腹终将会一步步拖垮王朝。可他能做什么?施粥五百石,救得了一时,救不了一世;扩军五千人,守得住海疆,守不住天下。
"夫君可是有烦心事?"苏婉茹见他神色凝重,轻轻握住他的手,柔声问道。
林驰看着懵懂的儿子与温柔的妻子,将忧虑压下,勉强挤出笑容:"没什么,只是扩军之事千头万绪,略感头疼罢了。我们去庙里上香,求个心安。"
马车辚辚,驶向城隍庙。
林驰不曾知晓,今日所见的流民惨状,不过是大明崩塌前奏的小小注脚。而他的扩军、海贸、施粥,终将在未来岁月里,与这席卷天下的流民潮,产生致命的交集。
那批被他释放的红毛番俘虏,正搭着贸易的荷兰商船,返回到欧罗巴,带回关于东方有一个"允许贸易但拒绝臣服"的强权的消息——而那时,林驰的东番岛基地,就会是一座钢铁堡垒了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