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0章 祸水东引,倭寇来袭 (第1/2页)
汉城昌德宫深处偏殿,烛火昏昧如豆,灯芯噼啪轻响,却照不亮殿内沉如寒潭的压抑。空气仿佛被冰水浸透,黏腻滞重,压得人连呼吸都要放轻。朝鲜国王李昖背负双手,在青砖地面上焦躁踱步,玄色袍角扫过冰冷的地面,留下急促的残影。他眉头拧成一团,眉心褶皱深如刀刻,神色间焦灼与阴鸷交织,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惑。
自判中枢府事李山海奉密令潜入京师,至今已逾半月,音讯全无,如石沉大海,半点消息不曾传回。李昖的心,便一直悬在半空,上不着天,下不着地,日夜难安。
是弹劾已成,让大明朝堂对林驰发难?
还是事机败露,反被林驰察觉端倪?
首辅赵志皋是否已出手相助,在万历帝面前进言?
大明深宫与朝堂之上,究竟掀起了怎样的波澜?
无数疑问盘桓心头,像无数根细针,反复扎刺着他的心神。林驰盘踞济州,手握重兵,掌控朝鲜海疆,截留贡赋、掣肘王权,早已是他的心腹大患。此人悍勇无双,先后击溃倭寇宇喜多,岛津,小早川等战国大名,更深得大明皇帝信重,凭一己之力,便让整个朝鲜王室如鲠在喉,寝食难安。
单凭李山海在京师朝堂弹劾,终究是远水难解近渴,风险难料,未必能一击致命。他李昖执掌朝鲜社稷,从不会把所有赌注,都压在一条独木之上。
必须双管齐下,上有朝堂构陷,下有刀锋夺命,软硬兼施、明暗并举,方能万无一失,彻底拔除这颗嵌在朝鲜咽喉的钉子。
李昖猛地停步,转身看向身旁侍立的心腹大臣,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冷厉:“李山海那边,可有消息传回?”
大臣连忙躬身低首,腰弯得极低,语气惶恐不安:“回大王,至今杳无音信。京师内外风平浪静,南北驿路、通商口岸,皆无半点异动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”
“风平浪静……”
李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,尾音微微发颤,眼中寒意骤然加重,“越是平静无波,越让孤心神不宁。林驰那贼子手握重兵、战功赫赫,又深得大明皇帝信重,单凭朝堂几句弹劾,未必能撼动其分毫,更未必能取他性命。”
他抬眼望向窗外,目光穿透沉沉夜色,直直落在东南方向——那是济州岛的所在,是林驰的根基之地。
“孤要再布一手。”李昖声音压得极低,字字阴毒,如毒蛇吐信,“孤听说,朝鲜南海岸一带,盘踞着一股萨摩藩与宇喜多秀家的旧部溃兵?”
大臣心头一凛,连忙应声:“回大王,确有其事。约莫千余人,皆是壬辰战乱后溃散的倭国亡命之徒,凶悍狡诈,无恶不作。他们自知不敌大明主力,不敢与明军正面交锋,只敢在南海沿岸劫掠渔村、袭扰商船,我朝边军数次围剿,皆因战力不济、地形不熟,屡屡败北,清剿不掉。”
“废物。”
李昖冷声一喝,语气中满是不屑,眼中却闪过一丝狠戾的算计。清剿不掉,正好废物利用,化作一柄刺向林驰的暗刀。
“传孤密令。”他缓步走近大臣,压低声音,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阴毒,“遣一心腹,秘密前往南海沿岸,联络这股倭寇头目。告诉他们:只要他们即刻离开朝鲜海岸,转攻济州岛,孤便对他们此前劫掠之罪既往不咎,还赠白银千两,备足海船,助他们渡海脱身。”
大臣惊骇欲绝,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:“大王!万万不可!此举乃是通敌资寇,一旦泄露,天下皆知,我朝鲜王室颜面扫地,更会触怒大明,引来天朝上国的问罪之师啊!”
“闭嘴!”
李昖厉声打断,眼神狠厉如刀,死死盯住跪地的大臣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,“谁让你抬出孤与朝鲜朝廷?你让密使只以南海将军府落魄家臣的身份出面,绝不可提朝鲜半个字,更不可提林驰半个字!”
他顿了顿,语速更快,算计更精:
“只说济州岛上,有我家将军的一名政敌,拥兵自守,把持海岛,处处与将军为难。让倭寇去杀了那人,夺下岛上粮草财物,一切都是私仇私怨,与国无干,与王室无涉!”
大臣浑身一颤,瞬间明白了君王的毒计。
不提林驰,是因为倭寇在晋州城下被林驰打得肝胆俱裂、尸横遍野,早已吓破了胆,一提林驰之名,这群亡命之徒必定吓得魂飞魄散,半步不敢前往。
只说政敌、弱兵、无大明守军,再以重金厚利引诱,倭寇才会贪利而动,心甘情愿踏入陷阱。
这是借刀杀人,更是祸水东引,事成之后,倭寇与林驰两败俱伤,朝鲜坐收渔利,即便事泄,也能全身而退,不留半点把柄。
“臣……臣明白!”大臣牙关打颤,却不敢再有半分违逆,重重叩首。
次日深夜,汉城郊外一处隐秘别院,高墙耸立,守卫森严,连月光都难以渗入。判中枢府事金正载立于堂中,一身黑衣,面无表情,周身透着森冷的杀气。他正对一名黑衣蒙面密使,一字一句,立下三条死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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