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7章 金殿问马,东厂密探 (第2/2页)
一句话定调。
林驰的“谋逆嫌疑”,先去一半。
他目光再次落回高怀德,问出最关键、最被言官与朝鲜揪住的一题:
“高伴伴,马匹之事,朝鲜国王密奏,济州岛马过万匹,皆被林驰私藏,不入官库,不贡朝廷。此事,你亲眼所见,是真是假?”
高怀德早有准备,言辞滴水不漏,既不否认马多,又把林驰彻底摘清:
“陛下圣明,万万不可听信朝鲜一面之词。济州岛上,官马实数五千匹,皆是林驰逐一造册、呈报御马监之数,老奴亲自点验,一匹不少。其余马匹虽众,却多为岛上牧胡、百姓、商贾世代私产,或是寄养之马。林驰若强行籍没入官,必激起岛民大乱,于海防大局有害无利。他以法度区分公私,正是稳岛、守土之道。”
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。
承认马多→不欺君。
区分公私→不违法。
暗指朝鲜诬告→挑拨藩臣与边将。
万历帝听罢,沉默片刻,眼中冷光渐盛。
他忽然想起数月之前,为抗倭援朝、补给京营与九边,他下旨令朝鲜进贡战马三千匹。
结果朝鲜国王李昖百般推诿,哭穷喊难,称“国小力弱、马少民穷”,甚至要大明以钱粮互换,敷衍拖延。
可如今呢?
林驰一入济州,官马立刻五千匹!
“好一个李昖,好一个朝鲜!”
万历猛地一拍御案,杯盏轻震,怒意破体而出。
“朕向他征马,他说无马;林驰守济州,便有五千官马!这哪里是林驰私藏?这分明是朝鲜欺瞒天朝、暗藏甲兵、心存观望!”
陈矩与高怀德垂首屏息,不敢接话。
二人心中已然雪亮:
陛下不是偏信林驰,而是算透了利弊。
林驰能给皇帝马,能给大明疆土。
朝鲜只会哭穷、告状、拖后腿。
孰轻孰重,一目了然。
养心殿内沉寂片刻,万历帝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火,眼神重新变得阴冷而深不见底。他看向陈矩,语气轻淡,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:
“陈伴伴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东厂既能千里之外盯着军马之数,这京师城里,谁来了、谁走了、谁在串联、谁在构陷,自然也瞒不过你的眼睛。”
万历帝声音缓缓落下,字字如冰,一句话便透露出:朝鲜使臣入京,他早已知晓,只是不点破。
“朕问你,近日科道言官,为何一窝蜂弹劾林驰?罪名如出一辙,言辞如出一辙,背后是谁在撺掇?是内阁,是六部,还是……从汉城悄悄来京的那位‘藩臣贵客’?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,杀意隐现:
“查。给朕彻查。
朕倒要看看,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在朕的眼皮底下,勾结藩臣、串联言官、构陷大将、搅乱东海大局!”
“老奴……遵旨!”
陈矩躬身领命,额头微低,心中凛然。
他明白,这场看似“言官劾边将”的风波,早已不是简单的朝堂攻讦。
这是朝鲜借刀杀人。
是内阁借题发挥。
是党争借势蔓延。
而皇帝,早已洞若观火。
林驰远在济州,却凭一手献马、守法、稳疆,在帝王心中,从“可疑边将”变成了“可用利刃”。
“退下吧。”万历疲惫地挥了挥手。
陈矩与高怀德躬身倒退而出,不敢多留片刻。
殿门轻闭,养心殿重归死寂。
万历独自斜倚御榻,重新拿起一份弹劾奏章,看也不看,随手丢进一旁炭盆边的废纸篓。
“大奸似忠?”
他低声自嘲一笑,眼神淡漠而苍凉。
“在朕眼里,能打仗、能拓土、能献良马、能稳住海东的,就是忠臣。
只会空谈、攻讦、掣肘、误国的,不过是朕用来平衡朝局的摆设。”
窗外春雨淅沥,无声冲刷着紫禁城的红墙黄瓦。
无人看见,帝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冷冽与算计。
他不会轻易动林驰。
因为林驰手里握着济州,握着马源,握着大明东海的门户。
但他也不会轻易压下所有非议。
帝王之道,本就是制衡。
雨幕之下,京师暗流依旧汹涌。
朝鲜李昖的毒计、内阁的观望、言官的激愤、东厂的暗影……
一切尚未结束。
而深居宫中的万历帝,只需要冷眼旁观,坐收渔利。
谁能给他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,谁就是他的人。
至于风浪滔天——
自有身在济州的那个人,替他扛着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