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6章 金銮惊弹,龙颜盛怒 (第1/2页)
北京紫禁城乾清宫暖阁,檀香袅袅绕着鎏金蟠龙柱,万历皇帝朱翊钧指尖轻叩紫檀御案,案上摊着江南内帑增收的密折,眉峰微扬,语气里带着几分欣然,却又藏着难掩的郁色:“陈伴伴手下有能人,这个月内帑竟比上月多了一万多两,甚好。江南富庶,那帮商人只知敛财,却不知为朕分忧。此次出兵护藩,全靠内帑支撑,朕欲向江南征税,文官老顽固偏拿祖制说事,口口声声不可与民争利。哼,什么与民争利,实则是与他们这帮人争利罢了!”
他越说越沉,指节叩击御案的力道重了几分,紫檀木的纹路在指尖下泛着冷光:“祖制祖制,事事皆提祖制,可祖制何曾教他们见国难而不救?前线将士浴血,内帑日渐空虚,他们却百般阻挠,句句推诿,说到底,是怕动了自家根基罢了!”
陈矩垂首躬身,蟒纹官服衬得身姿愈发恭谨,语气平和无半分趋炎,也无一丝敷衍:“陛下圣明。”这便是他能得万历极致重用,手握逾冯保之权柄的缘由,知进退,明分寸,从不在帝王怒意中落井下石,也从不对朝堂症结妄加置喙,只做最稳妥的倾听者。
万历话锋忽转,抬眼扫过陈矩,目光里藏着几分轻探:“陈伴伴,朕看密报,此次增收,还有林驰的功劳?”
“回禀陛下,确是如此。”陈矩缓缓应声,声音压得极低,只入帝王耳中,“林驰借海疆整顿之名,抬了松江至南洋的航运厘金,东厂江南眼线顺势扩了货量,比往常多赚两成利,尽数贴补内帑。林驰那边,每月仅从这笔利中分得定数,从无逾矩。”
“这小子,不光能打仗,竟还懂商道筹谋,哈哈,年少有为!”万历闻听单此一项便增收万两,先前对文官集团的郁气散了大半,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,想起林驰此前抗倭的战功,愈发觉得这颗棋子用得趁手——文官靠不住,尚能有这样戍守海疆的边将分忧,也算慰藉。
陈矩话锋微顿,提前禀明隐患:“林驰若知陛下称赞,必更尽心守好海疆。只是老奴听闻,他此番动了江南商利,得罪了不少南方东林人士,后续怕是少不得言官弹章递上来。”
“哼,这帮言官,如乌台噪鹊,聒噪不休!”万历脸色复又沉下,攥紧了龙椅扶手,指节泛白,语气狠戾,“朕总有一日,要让他们再尝尝廷杖之威!”
话音未落,急报便从辽东递入宫中——万历二十五年十一月,蔚山兵败。
稷山之战未能扭转颓势,杨镐率军强攻日军岛山城,几番血战之下,明军折损上万,日军援军至,明军被迫狼狈撤退。而此前,杨镐竟还谎报军情,称斩获倭寇三千、敌军溃退,甚至取朝鲜百姓首级冒功,引得万历贸然增兵,终致此败。
消息传入紫禁城,乾清宫的檀香都似凝了寒气。自万历十七年便几乎不再上朝的朱翊钧,竟破天荒传旨,召集文武百官于金銮殿议事,只为商酌朝鲜战局,寻扭转之策,更要解前线粮饷燃眉之急——打仗到最后,拼的从来都是粮草银钱,可内帑渐空,江南征税又被文官阻挠,他早已焦头烂额。
金銮殿上,文武百官垂首肃立,殿内静得只闻丹陛旁铜鹤的炉烟轻响。万历端坐龙椅,面色沉如水,眼底翻着未散的怒意与焦灼,沉声道:“今日召诸卿,只为朝鲜护藩之事。前线兵败,粮饷告急,诸卿有何良策,尽可奏来。”
满殿寂静,无人率先开口。朝鲜战局胶着,粮饷耗费如流水,内帑已空,江南征税之事此前闹得沸沸扬扬,文官集团抱团反对,纵有良策,也难抵现实窘迫——谁都清楚,要筹饷,绕不开江南,却也绕不开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。
忽有一人出列,躬身高呼:“臣有本奏!”
万历抬眼,见是户科给事中王德琬,心头顿时窜起一股火气。此番朝会专为朝鲜战事与粮饷,一个言官跳出来,难不成又要拿祖制说事,徒增纷扰?可祖制在前,不得阻言官进言,他只得强压怒意,冷声道:“准奏。”
王德琬直起身,朗声道:“臣王德琬,谨奏为参劾贪婪武弁,以肃军纪、以安商旅事!”
此言一出,殿中几人面色微变。户部尚书兼总督漕运李三才,吏部尚书孙丕扬,二人皆是江南利益代表,心头同时暗叫不好——林驰有抗倭战功在身,皇帝亲口赞其为“国之干城”,此刻正是边烽告急、皇帝倚重戍边将士之际,此时弹劾林驰,岂不是明着与皇帝唱反调,撞在龙颜之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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