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2章松鹤楼盟定令旗掌商途 (第1/2页)
松江府的暮春总带着几分水汽,松鹤楼三楼雅间的雕花木窗半敞着,江风卷着淡淡的桅樯气息漫进来,混着案上琥珀色的黄酒醇香,酿出一室沉敛的氛围。
三位船商大佬端坐八仙桌侧,神色各有掂量:宝蓝绸袍的王老板指尖摩挲桌沿,眼角余光不停扫向旁人;捻着山羊胡的李老板眉头微蹙,指尖敲着桌面算着细账;赵老板端杯不饮,目光沉沉锁在主位旁的林驰身上,带着几分审视。张老爷挨着林驰坐,月白长衫衬得身形清癯,他执杯浅抿,目光看似落在林驰身上,眼底却藏着一丝旁人难察的复杂,无半分多余动作,唯有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,似在压着心底的思绪。
林驰两侧,气氛冷肃。狗子与强叔一身玄色劲装,按刀而立,脊背挺得笔直,锐利的目光将雅间里的一丝异动都收在眼底;另一侧的“苏子舒”青衫磊落,身姿清瘦,正是乔装的苏婉茹,她垂眸望着地面,指尖悄然攥紧,抬眼时的目光扫过众人,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——她知林驰筹钱全为水师军备,却莫名觉得这场看似顺理的博弈,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。
“诸位老板,”林驰率先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酒香的沉稳,压下了室内的细碎声响,“今日请各位来,不为别的,只为松江府的商路安宁,也为让各位的生意做得更顺遂,解大家的燃眉之急。”
他顿了顿,抬手端起酒杯却未饮,轻轻晃动着:“眼下崇明卫水师兵力有限,江面辽阔,要逐一排查所有商船,实在力不从心。不法之徒借着商船掩护走私贩私、勾结海盗,既乱了商路秩序,更让各位的船只时刻担着风险。我今日提个法子,既能让水师把有限的力气用在严查奸邪上,也能让各位的船行万里路无阻拦——设立安全豁免权。”
这话一出,三位船商皆是一怔,张老爷也抬了抬眉梢,杯壁上的摩挲停了一瞬。
“简单说,”林驰语速放缓,将构想缓缓道来,“我会为信得过的商户颁发通行令旗,凡持旗的船只,崇明卫屯军巡防一概不拦不查,遇上海盗袭扰,水师更会优先护佑。这绝非刁难谁,而是真心为各位考虑,找个一劳永逸的安全法子。”
王老板忍不住插话:“林千户所言极是,水师检查动辄耽误行程,只是这令旗,总不能白拿吧?”
“自然不会让各位白出力气,也绝不会让大家多花冤枉钱。”林驰回应得坦荡,“这令旗有年费,按船只吨位算,载重百石以下、百石以上分两档,比诸位往日逢年过节打点各路的孝敬钱,只少不多。更重要的是,往日的孝敬是暗账,稍有不慎便落个贿赂的把柄,轻则破财,重则丢了商号;如今这钱,对外算你们船商联盟的维持费用,名正言顺,谁也挑不出错处。”
李老板眉头皱得更紧:“联盟?那便是要我们抱团?可运费的事最是难调,你压我让,最后都是白忙活,落不着半点好处。”
“正因为单打独斗难成事,才要抱团。”林驰颔首,目光扫过三人,“若各位结成价格联盟,先将运费统一上调二成试水,三个月后商路稳定,再酌情提至三成。这多出来的利润,你们内部按船只数量、运输里程、联盟贡献商议分配,我绝不插手。但联盟需有个盟主,否则我对接诸位分身乏术,乱了章法也误了各位的生意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张老爷身上,语气带着推崇:“我举荐张老爷做这个盟主,他为人沉稳,向来支持崇明卫保境安宁,这份心意,诸位有目共睹。日后令旗发放、联盟大小事宜,都由张老爷与我对接,谁能多领旗、谁该少领旗,也由张老爷酌情定夺,公允得很。”
张老爷放下酒杯,拱手谦辞:“林千户谬赞,老朽怕是难当此任。只是此事关乎松江府所有船商的生计,老朽也只能勉为其难,尽力周旋。”他说这话时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,眼底那丝复杂却浓了几分,只是转瞬便掩去,没被旁人捕捉到,唯有苏婉茹因着一直留意他,隐约觉出几分不自在。
林驰不再接张老爷的谦辞,转向三位船商:“今日诸位若同意,便立个字据为凭,我林驰只做见证人,绝不签字落墨,免得污了各位的名声,也省得旁人说三道四。当然,诸位也可以不签——张老爷已然立了据,他运布匹的船只,即日起便享豁免权。”
这话如重锤敲在三位船商心上,李老板沉吟着开口,问出了众人最核心的顾虑:“令旗年费存入何处?如何支取?总不能是一笔糊涂账,联盟的维持费用,花在哪、怎么分,总得有个明明白白的说法。”
这正是张老爷等候的话头,他适时接口,语气诚恳又庄重,对着三位船商缓缓道:“此事老朽已然考虑周全,今日便与诸位商议个章程。令旗费悉数存入联盟公账,由三位老板各推一名账房共同监管,账目每月公示,分毫不差,绝无糊涂账。至于这联盟维持费用,我倒有个提议——从中拿出三成,依松江府、苏州知府大人的倡议,由我等商户自愿捐资助军,专款专用,帮崇明卫水师添购武器、修缮船只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三人面露思索,又轻轻点透一层,话里带着老商人的通透:“咱们吃水上饭,水师护着商路,这钱花在明面上,既合官府的意,也让林千户这边有个正经理由,于咱们而言,不过是换个名头交该交的钱,却落个爱国的名声,比往日偷偷摸摸强上百倍,还能免了水师的无端盘查,划算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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