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8章厚礼通关节,清账定根基 (第1/2页)
孙胖子揣着两份沉甸甸的文书,脚步轻快地走出苏松兵备道衙门时,腰间的褡裢已空了大半,脸上却堆着掩不住的笑意。他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,抄完周怀安与三个谋逆之家后,便一头扎进了分拣“战利品”的琐事里。论起揣摩上官心思,孙胖子在崇明卫称第二,没人敢称第一——官场沉浮数十载,他最懂什么叫“雅贿”比“明送”体面,“心意”比“重金”管用。
给崇明卫指挥使沈大人的礼,他选得稳妥:一尊宣德年间的青花瓷瓶,釉色莹润如凝脂,是周怀安私藏的珍品;配着四匹苏州织造的上等绸缎,触手丝滑,纹样雅致;再添上三幅宋元名家的残卷小品,一幅是南宋马远的山水册页,两幅是元人墨竹,虽非绝世孤本,却也笔意苍劲、墨韵悠长,最后压了个八百两的银锭子,用锦盒装好,既显尊重又不张扬。而给苏松兵备道王衡大人的礼,孙胖子更是费了心思:一方宋代澄泥砚,质地坚密,呵气成云,是查抄所得的宝贝;两匹云锦流光溢彩,乃江宁织造专供内廷之物;三串东珠手串圆润饱满,再加上一枚形制如山峦的青骢白玉,雅韵十足,最后才附了一千两现银。他心里门儿清,这些宋元古物、名家字画价值难估,就算日后有人追查,也查不出个所以然,比白花花的银子安全得多,也更合文官的脾胃。
果不其然,两份厚礼递上去,沈大人与王大人都未曾亲自出面,只派了心腹管家交接,接过文书时眼神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。孙胖子把该说的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:对着沈大人的管家,他连连称颂“沈大人坐镇崇明,威名远播,才让周怀安这等叛党无所遁形,小的不过是按大人钧旨办事,侥幸擒获逆贼、查抄家产”;对着王大人的亲信,又改口道“全赖王大人统筹有方,苏松一带方能清明,小的奉林千户之命,将叛党罪证与抄没之物悉数呈上,敢劳大人代为转禀”。既捧足了上官的颜面,又暗里点了自己(代林驰)查抄叛党的功劳,转身离开时,便知道这事儿成了。
孙胖子刚离府不久,林驰平抑崇明卫闹饷乱兵的文书便快马递到了沈大人案前。沈大人初看时惊出一身冷汗——自己治下竟出了这等大事,他竟全然不知!待读到林驰已斩杀乱兵、稳住军心民心,悬着的心才落了大半。可如何处置却让他犯了难,闹饷叛乱非同小可,处置轻了怕落个“纵容”之嫌,处置重了又怕得罪林驰背后的势力。沉吟半晌,沈大人一拍案几,索性将文书加急送往苏松兵备道,附言“兹事体大,恐卑职处置不当累及上官,恳请王大人独裁”,把这口锅干干净净甩了出去。
王衡接到文书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林驰是万历皇帝亲封的“国之干城”,还有陈矩公公亲自宣旨,这等红人他怎敢招惹?何况林驰不仅能快速平叛,还懂得在查抄叛党后“孝敬”上官,是个懂事的。拿人手短,不处置说不过去,真处置重了又得不偿失。思忖再三,王衡提笔写下判词:“林驰御下不严,致生哗变,念其平叛有功,民心初定,罚俸三月,报备南直隶兵部留档。”一份不痛不痒的处置,既给了朝廷交代,又卖了林驰人情。
孙胖子一路哼着小曲赶回千户府,刚踏入校场,脸上的笑意便瞬间僵住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只见校场中央,一座由数百颗头骨堆砌而成的京观冢赫然矗立,阳光下白骨森森,透着说不出的狰狞可怖。他吓得浑身发抖,背后冷汗浸透了衣袍,连忙拉住旁边一名亲兵,声音都带着颤音:“这……这是何物?”
亲兵见惯不怪,淡淡答道:“回孙军需,这是大人平叛时,斩杀的四百余名乱兵头骨,堆起来警示众人,敢哗变者,下场如此。”
“四……四百多颗?”孙胖子倒吸一口凉气,大白天打了个冷颤。他先前只奉命查抄叛党,竟不知府中还出了哗变之事,更没想到林驰手段如此狠辣。这哪里是什么千户,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!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心里暗忖:“往后可得加倍小心,万万不能招惹这位煞星,不然我这脑袋,指不定哪天也得被堆上去。”不敢再多看一眼,孙胖子缩着脖子,急匆匆地往议事堂赶去。
经亲兵通传后,孙胖子躬身进入议事堂,抬眼便见林驰端坐主位,而一位身着白衣、面容俊朗的“公子”正站在堂中,低声汇报着什么。正是男装的苏婉茹,此刻她自称苏子舒,正有条不紊地向林驰禀报查抄后的收支与军备情况。
“千户大人,此次查抄周怀安及三名叛逆家产,去除打点上官的银两与上报朝廷的一万七千两白银后,子舒按大人吩咐脱手了部分地契、古玩字画,合计得银六万七千两有余,粮食四千五百石。秋粮税按去年数额需缴一千两白银,粮食可按惯例留存,用作俸米发放。”
苏婉茹声音清亮,条理清晰:“本月已招募新兵八百一十七人,原左屯卫精锐一百五十七人,各屯堡剩余屯田军户七百零六人。按既定等级发放饷粮:新兵为二等,月饷一两、月粮八斗;精锐为一等,月饷二两、月粮一点五石;军户为三等,月饷五钱、月粮六斗。经核算,每月合计需发放月饷一千五百零四两,月粮一千三百一十三石七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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