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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破卷 025.收编陶干(二十一)

沈破卷 025.收编陶干(二十一) (第1/2页)

沈破的手停了一下。
  
  停得极短,然后继续落下去,夹起了那块杂粮饼,正常送进嘴里,咬了一口。
  
  但他的眼睛已经抬起来了。
  
  眼神落在陶干脸上,不急,没有追问的迫切,只是搭在那里,等着下文。
  
  何安的黄豆停在嘴边没放进去,悄悄侧头看了沈破一眼,又看了陶干一眼。
  
  陶干迎着沈破的目光,没有回避,也没有任何炫耀或卖弄的表情,语气平静。
  
  "大人今天在城东问的是建在缓坡上的庄园,或者地下密室。一般的官差查案问的是人名、嫌疑人的住处、死亡时间,不会问建筑的形制。大人走了大半天,问了不下七八个人,问的都是这个,说明大人找的是某个建筑,而那个建筑涉案,涉的是最近发生的案子,所以大人本人在场,而没有派人来。"
  
  他停了一下,换了一口气,语速放慢了一点:
  
  "大人若是在查杀人案,不会在城东这片地方问建筑,这里连个像样的市集都没有,案子要么在城里,要么在水路上。大人在这里找建筑,只有一种可能,就是有人被带到了这个地方,关在某处,涉及绑架。"
  
  营房里安静了一下。
  
  沈破把那块饼放下,搁在碗沿上,把手在桌边的布巾上擦了一下,然后抬起眼,正经地看了陶干一眼。
  
  细长眼里的清醒,说话时的逻辑,这一套归纳推理的方式,不是走街串巷的骰子贩子用的思维,是读过书、动过脑子的人才能有的。
  
  "你怎么知道是绑架,杀人案也可能需要找现场。"
  
  陶干的眼神动了一下,他想了一会儿,回答得也很干净:
  
  "大人问的是'密室',不是'屋子',不是'仓房',不是'地窖'。密室这个词,是被关过的人或者关过人的人才会用的词。"
  
  沈破没有说话。
  
  窗外的夏虫叫声连成了一片,从营外的草丛里涌过来,拍着营房的木板墙,一声一声,像在催什么。
  
  何安还端着碗,黄豆早就忘了,眼睛睁得很大,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。
  
  沈破端起汤碗,喝了最后一口鱼汤,碗放回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  
  "坐下说。"
  
  陶干在椅子上坐下来,竹杖靠在椅背上,发出一声细小的磕碰声,然后归于安静。
  
  他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先把桌上的那碗鱼汤扫了一眼,抬头看了沈破一眼,嘴角往上扯了一下。
  
  "大人今天往城东跑了一整天,查的是建在缓坡上的庄园,或者地底下的密室。"他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,"不过小人斗胆,大人这一整天多半是白跑了。"
  
  沈破把茶杯放下,指节在桌沿上轻敲了一下。
  
  "说。"
  
  "越州城东是平原,城东城北的路我走烂了,那一带的地形是缓坡接麦田,松林在山头,山头离城有七八里。"
  
  陶干的语气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地方掌故,
  
  "平原上没有建在缓坡上的宅院。倒是城北边和城西边的山间有几座别墅,都是大户人家的消暑的地方,建在山腰上,进出要走石阶。大人问的那种地方,形制上对得上,但位置——"
  
  他停了一下。
  
  "若是大人受害者说,大半路程都在平地上走,那那座宅子多半就在越州城里头。"
  
  沈破的手指停住了。
  
  何安咽了一口唾沫,脑袋偏了一下,看了看沈破的脸色。
  
  沈破的神色没有什么大的变动,但眉峰处收紧了一点,那是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在某处想岔了、正在把这件事重新拨回来时,不自觉的动作。
  
  他在城东跑了一天,问了十几个人,从早到晚,一无所获。
  
  原来是从一开始就找错了地方?
  
  他心里微微有些恼火。
  
  韩世昌那家伙被蒙了头,说的是石板路走了两盏茶,是碎石坡,是闷热的密室。
  
  "绑匪在院子里绕圈,是吧。"
  
  陶干点了点头,那个点头的动作里有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,说明他早就料到沈破能想明白这一步。
  
  "大人明鉴。绑匪只需要一个建有大花园或者高台的宅子,把人塞进轿子,在院子里绕上半个时辰,轿夫走得快,左转右转,被蒙着头的人在轿里颠来颠去,自然以为走了很长的路。"
  
  "上坡呢,碎石路呢。"
  
  "花园里若有假山,或者叠石堆砌的高台,抬轿的人从台阶上走,上坡下坡的感觉都有了。"
  
  陶干扯了扯嘴角,
  
  "碎石路更简单,在轿底铺上一块厚木板,下面钉几颗圆头铁钉,抬轿的人刻意走得不稳,受害者坐在轿里的感觉,跟走碎石坡没什么两样。"
  
  "嘴里说几句小心山涧之类的,再添上几声假装的风声,就算受害者本身有几分见识,被蒙头闷了那么久,脑子也乱了。"
  
  营房里一时没有人说话。
  
  何安抬起手来,把那粒早就忘了的黄豆放进嘴里,嘎吱嘎吱地嚼了两下,又停了。
  
  他看了看沈破,又看了看陶干,嘎吱的声音也没有继续。
  
  沈破靠在椅背上,把今天出城的来回路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。
  
  半个时辰的马程,加上转了大半天,都在城东的麦田松岭里磨时间,眼下是深夜了,明天还要再出来——就为了一个从一开始就找错方向的线索。
  
  他沉默了一会儿,换了个话题。
  
  "你白天那件事,骰子怎么回事。"
  
  陶干的手从膝盖上移开了。
  
  他把右手伸向自己的靴子,食指和拇指捏着靴筒的折边,从折进去的那一层布里,捏出了两枚骰子,搁在桌上。
  
  沈破低头看了一眼。
  
  这两枚骰子比那两枚"普通"的骰子旧一些,颜色更深,但大小形状相近,一眼看上去分不出什么差别。
  
  陶干把其中一枚骰子竖在桌面上,轻轻一弹,那枚骰子倒下去的方向,每一次都是同一面朝上。不管怎么拨,只要控制好力道,结果就是那一面。
  
  灌铅的骰子。
  
  "白天大人验骰子的时候,"
  
  陶干平静地开口,
  
  "那些农夫准备上来把骰子拿走,我预判到了,在他们动手之前,我手里已经握了两粒普通的骰子。等人群往大人那边凑,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大人身上,我就把真正的骰子顺手塞进了靴筒里。掉出来的那两粒,是普通骰子。"
  
  沈破看着桌上那两粒灌铅的骰子,看了一会儿,把目光抬起来。
  
  "聪明。"
  
  "但这是骗术。"
  
  "是骗术。"陶干把那两枚骰子收回来,重新捏着,在指间转了两圈,"小人不否认。"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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