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宫室金克木,不利孕 (第1/2页)
自那夜与“贵人”密谈,已过去数日。钦天监内一切如常,无人知晓林墨那晚的去向,也无人知晓一场关于后宫最敏感话题的对话。林墨表面平静,内心却始终绷着一根弦。他知道,关于“子嗣”与“风水”的那番话,一旦经由贵人之口传入万贵妃耳中,必定会激起波澜。只是这波澜会以何种方式,在何时袭来,他无从预料。他只能等待,并做好应对任何可能的准备。
这日午后,林墨正在值房内核对一份新编历法的初稿,孙司历忽然推门进来,脸色有些古怪。
“林墨,放下手中事务,立刻随我走一趟。”孙司历语气急促,不容置疑。
林墨心中一突,起身问道:“大人,何事如此紧急?”
孙司历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门口,左右看了看,确认无人,才掩上门,压低声音道:“内官监曹少监来了,说是奉贵妃娘娘口谕,要你即刻入宫,有要事相询。人就在前厅等候,你速去换了官服,随他入宫。记住,少说多看,谨慎应对!”
果然来了!林墨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,点头道:“下官明白。”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案头文书,回到自己住处,换上正式的青色官袍,戴好乌纱,确保仪容严整,这才快步来到钦天监前厅。
曹少监果然等在那里,他今日穿着正式的太监服饰,脸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肃,见到林墨,只是微微颔首,对孙司历道:“孙大人,人咱家就带走了。贵妃娘娘问完话,自会送回。”
“有劳曹少监。”孙司历拱手,又对林墨使了个眼色。
林墨会意,对曹少监行礼:“有劳少监。”
曹少监不再多言,转身便走。林墨紧跟其后。这一次,没有马车,只有两顶宫中常用的青呢小轿候在衙门外。曹少监上了一顶,示意林墨上另一顶。轿夫抬起轿子,步履稳健而迅捷地朝着皇城方向行去。
一路无言。轿子在宫门前停下,照例查验。曹少监出示了腰牌和对牌,守卫仔细核对后放行。轿子直入内廷,最终在景福宫门前落下。
这一次,林墨没有被引到偏殿暖阁,而是直接被带入了景福宫的正殿。正殿内陈设更为华贵庄严,几名宫女太监垂手侍立,气氛凝重。万贵妃端坐于主位凤座之上,脸色略显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显然休息得并不好。她穿着明黄色常服,发髻高绾,神色平静,但那双眸子深处,却似有暗流涌动。那位高嬷嬷侍立在她身侧,面无表情。
“微臣钦天监司历林墨,叩见贵妃娘娘,娘娘千岁。”林墨不敢怠慢,依礼参拜。
“平身。”万贵妃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,但比上次在暖阁时,少了几分随和,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压,“赐座。”
“谢娘娘。”林墨起身,依旧只坐了半边锦凳,垂首恭听。
“林司历,”万贵妃开口,目光落在林墨身上,“本宫上次听你所言,对宫中风水略作调整,近日心神稍定,夜间安眠亦有所改善。看来你所言不虚,确有几分本事。”
“微臣不敢,是娘娘福泽深厚,微臣不过略尽绵力。”林墨谦道。
“福泽深厚?”万贵妃轻轻重复了一句,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,旋即隐去,“本宫今日召你来,是想再问你一事。你需据实回答,不得有丝毫隐瞒。”
“微臣遵旨,定当知无不言。”林墨的心提了起来。
万贵妃示意了一下,高嬷嬷走上前,手中捧着一个锦盒。她将锦盒放在林墨旁边的茶几上,然后退开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万贵妃道。
林墨依言,小心打开锦盒。里面并非什么奇珍异宝,而是一卷画轴,以及几块颜色、质地各异的碎布头,还有一小撮泥土、几片干枯的叶子。
“展开画轴。”万贵妃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林墨取出画轴,缓缓展开。这是一幅工笔界画,描绘的是一处宫室的内部布局,笔法精细,标注详尽。林墨一眼就认出,这正是景福宫正殿与寝殿区域的平面布局图,甚至标明了主要的家具摆设位置,如凤榻、妆台、屏风、多宝阁等。图上还用朱笔圈出了几个位置,似乎是他上次提到可以摆放植物水景的地方。
“这幅图,是本宫着人依景福宫实情所绘,你可仔细看看,有无错漏。”万贵妃道。
林墨仔细看了片刻,点头道:“回娘娘,此图描绘精确,与微臣上次所见大致不差。”
“好。”万贵妃点点头,目光扫过那几块碎布、泥土和枯叶,“这些,是自你上次提及的方位,即本宫寝殿东方、东南方等处,取来的织物样品、墙根泥土,以及窗外花木落叶。本宫想知道,以你风水堪舆之术观之,此宫室之气,究竟如何?与本宫……之现状,可有牵连?”
林墨心中一震。万贵妃这是不满足于他上次泛泛而谈的“细微调整”,而是要他给出一个更具体、更直接、甚至可能更“要害”的判断!她拿出了实物,逼他做出更精准的分析。这不仅仅是咨询,更像是一种试探,一种带着焦虑和某种决绝的考问。那些碎布、泥土、枯叶,看似寻常,但在懂行的人眼中,或许能看出更深层次的信息——居住者长期浸染的环境气息,甚至可能隐含的、不易察觉的“煞气”或“冲克”。
他明白,自己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含糊其辞、左右逢源了。万贵妃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说法,一个能解释(哪怕只是部分解释)她“现状”的说法。而这个说法,必须基于“事实”,基于他“看”到的东西。
林墨定了定神,起身再次行礼:“娘娘恕罪,微臣需近前仔细观瞧这些物事,并需借罗盘一用,以便更精准判断。”
“准。高嬷嬷,将林司历的罗盘取来。”万贵妃吩咐。显然,她们连林墨可能需要罗盘都提前想到了。高嬷嬷很快取来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的,正是林墨惯用的那个黄铜罗盘。
林墨拿起罗盘,又走近茶几,先是仔细端详那幅布局图,结合记忆,再次确认了方位。然后,他小心翼翼地拈起那几块碎布,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(动作极为恭敬克制),又用手指捻了捻质地。接着,他观察那些泥土的颜色、干湿、颗粒,又看了看枯叶的形态、色泽。
最后,他将罗盘平托于掌,置于几上,校准了子午线,然后对应布局图,开始在心中默默推演。
殿内一片寂静,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轻响。万贵妃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林墨的每一个动作,高嬷嬷和其他宫人都屏息凝神。
林墨看得很慢,很仔细。他并非装模作样,而是真的在运用所学,结合这些“实物”传递的信息,进行综合判断。布料的颜色(暗金、赭石居多)、质地(偏厚重)、气息(混合了名贵熏香,但底子有股不易察觉的沉闷);泥土偏干,颗粒较粗,缺乏润泽感;枯叶形态萎蔫,边缘卷曲……这些细节,结合他上次观察到的宫室整体“刚硬”、“金玉之气过盛”、“水木之气不足”的感觉,以及布局图上精确标注的方位,在他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幅更清晰的“气”的图景。
良久,林墨放下手中最后一片枯叶,将罗盘轻轻放回托盘。他后退两步,面向万贵妃,再次躬身。
“如何?”万贵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林墨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坦诚,但语气极为慎重:“回禀娘娘,微臣斗胆,据实以陈。若有冒犯之处,还请娘娘恕罪。”
“但说无妨,本宫恕你无罪。”万贵妃沉声道。
“是。”林墨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,“微臣细观此图,并结合实物、气息推演,以为景福宫之格局,确属上乘,并无明显外煞冲克。然,宫室之内,五行之气,略有偏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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