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定计攻坚城 (第2/2页)
无人知晓武安君心中藏着何等惊天破局之谋。
片刻之间,一身布衣、携水文册卷的军中水工曹士快步入帐,躬身伏地,恭敬叩首:
“小吏曹士,拜见武安君。”
风雪穿帘,炭火摇曳。
病骨沉寒的白起端坐主位,目光落向舆图大梁之地,沉默须臾,即将道出蛰伏多日、无人看透的伐魏绝杀之局。
曹士伏身于地,静候问话,帐下一众将佐屏息凝神,人人心头疑云重重,全然猜不透主帅何以放着攻城战法不问,独独召水工询问河渠水势。
白起指尖重重点住舆图上大梁城外蜿蜒的鸿沟水道,病弱沙哑的嗓音褪去先前的漠然,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郑重,直向阶下水工发问:
“方才有人进言,大梁城地势低洼。你常年勘测魏地河川,熟知鸿沟脉络,今日如实回话——若掘开鸿沟堤岸,引水东流,能否直灌大梁城垣?”
此言一出,满帐轰然一震,所有将佐浑身一僵,方才还嘈杂纷乱的帅帐瞬间死寂,连炭火噼啪之声都清晰刺耳。众人往日只知围城、地道、堆土山、出奇袭,从未有人想过以河水淹没一国都城,这等手段酷烈至极,闻所未闻,人人脸上皆是惊骇之色。
那名方才献策堆筑土山的裨将更是呆立当场,方才自认万全的妙计,在引水灌城这一谋划面前,竟显得浅薄可笑。
水工曹士闻言不敢迟疑,膝行两步凑近舆图,伸手指点鸿沟支流、大梁周遭高低地貌,条理分明据实回禀:
“回武安君,大梁全域地势确实西北高、东南低,城池坐落洼处,鸿沟主干河道水位常年高出城内平地数丈,他顿了顿,又补充其中利害:“只是鸿沟堤堰离大梁城太远,引水攻城恐不易,若贸然开挖,魏人水军察觉后定会出城拼死封堵堤岸;且冬日冻土坚硬,掘堤费力,需等到开春冰消土融,开挖工事方能事半功倍。”
白起垂眸静静听着,袖中握着那方残留血痕的绢帕,胸腔里积压多日的忧闷似是稍稍散去几分,连日笼罩心头的死局,此刻终于寻到解法。他缓缓抬眼,目光扫过阶下面露惊惶的诸将,声音冷沉,道尽此计的利弊:
“堆土山强攻,要再添上数万将士尸骨;长久围困,空耗我军粮草士气。可鸿沟一水,便能锁死全城,不与魏军精锐正面死拼,最大程度保全我久战疲敝之兵。”
白起肩头轻轻一颤,一阵细微咳意涌上喉头,他强自压下,眼底尽是征战半生的苍凉与无奈:
“之前你们打几个堡寨的乡勇堡丁,前后竟折损四五万精锐,余下的九寨和大梁互为犄角已然久攻不下,更何况大梁坚城数十万精锐禁军死守不出。若用寻常攻城之法,城下不知还要填埋多少将士。”
他再度看向曹士,字字分明地下达指令:
“你即刻回去整理全部鸿沟水文图册,标注堤堰薄弱之处、分流沟渠、泄水要道,三日内呈递中军。开春雪化,便抽调士卒,暗中筹备掘堤器具,不可走漏半分风声。”
曹士伏地叩首:“小吏遵令!”
帐中诸将默然垂首,无人再敢出言反驳。他们此刻方才醒悟,武安君连日三次召众人议事,静静听遍所有陈旧战法,并非病糊涂消遣众人,而是等候一句“大梁地势低矮”,顺势引出水淹大梁这条无人敢想、却最能破局的狠计。
帐外风雪依旧呼啸,案上舆图鸿沟水道蜿蜒如长蛇,静静蛰伏在大梁城北,只待春日大水倾泻,倾覆整座雄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