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等级 (第2/2页)

窗帘半拉着，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抹昏黄的光，刚好够看清房间的轮廓。
　　
　　苏晨往床上一倒，连衣服都没换，眼皮就沉沉地合上了。
　　
　　意识坠入黑暗之前，他隐约感觉到脚边的影子里，耿鬼悄悄探出头来，帮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那只紫色的胖手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，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，还顺手把被角往里掖了掖。
　　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苏晨被耿鬼从影子里戳醒的时候，窗外天色已经大亮。
　　
　　他闭着眼睛摸进卫生间洗漱，又闭着眼睛走下楼梯，全程保持着一个高三生对清晨最基本的尊重——意识可以不清醒，但人必须出现在餐桌前。
　　
　　早餐是爱管侍准备的。一根油条，一碟煎饺，一杯温好的哞哞牛奶，摆得整整齐齐。
　　
　　苏晨坐下就开始吃，速度快得像在完成某项限时任务，吃完把碗筷一推，起身就往外走。
　　
　　苏晨到学校的时候，校门口已经停了一长排大巴车，粗略数过去少说二十多辆，整整齐齐地沿着校道排开，像一条银白色的长龙。
　　
　　今天是羊城一中高三学生统一领取初始宝可梦蛋的日子。
　　
　　整个年级二十六个班，按照成绩排名分配车辆——年级排名越靠前的学生，坐的车号越靠前。
　　
　　这不是什么特权，而是联盟和学校共同定下来的传统：让成绩优秀的学生优先接触宝可梦蛋，本身就是一种荣誉激励。
　　
　　苏晨走进高三四班的教室时，班主任陈老师正拿着签到表站在讲台上。
　　
　　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，但气氛明显比平时躁动得多，交头接耳的，翻图鉴的，还有人在小声争论哪个属性的宝可梦最强。毕竟是高三了，这是他们入学以来最重要的日子之一，再淡定的人也难免兴奋。
　　
　　苏晨挤到讲台前，在签到表上潦草地划了几笔。
　　
　　陈老师看了他一眼，摆了摆手：“签完就下去吧。你在一号车，别上错了。”
　　
　　年级第一的待遇，就是从一号车开始的。
　　
　　苏晨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，转身就走出了教室。
　　
　　一号车停在校门口最靠前的位置，车身擦得锃亮，连轮胎都上了蜡。
　　
　　苏晨踩着车门上去的时候，车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——都是年级排名最靠前的那一批学生，一个比一个安静，有的戴着耳机看手机，有的在翻笔记，偶尔低声交谈两句，完全没有后面那些车辆里传出来的喧闹声。能坐进一号车的，要么是学霸，要么是学神，大家的兴奋方式都比较克制。
　　
　　但苏晨一眼就看见了张伟。
　　
　　这个圆滚滚的胖子正坐在车厢靠后的双人座位上，膝盖上摊着一本宝可梦图鉴手册，旁边放着两个肉包子，一脸认真地啃着。
　　
　　年级前二十的成绩，让张伟稳稳地拿到了一号车的座位——这大概是他身上最反差的地方。明明长了一副“上课睡觉下课吃饭”的摆烂模样，成绩却硬得离谱。
　　
　　张伟一抬头看见苏晨，立刻拍了拍旁边靠窗的空位，嘴角还沾着包子渣：“老大，这儿！”
　　
　　苏晨走过去，一屁股坐到靠窗的位置上，把卫衣的帽子往头上一扣，脑袋往车窗上一靠，眼睛一闭。
　　
　　“老大，你吃早饭了没？我还有包子。”
　　
　　“吃了。别吵。”
　　
　　张伟哦了一声，继续啃自己的包子。
　　
　　大巴车的引擎低沉地震动着，车厢里安静得像图书馆，只有偶尔翻书页的沙沙声。
　　
　　车窗外的阳光被遮光帘切成一条一条的光带，落在苏晨的膝盖上，晃晃悠悠的，像催眠的钟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