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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八章 反噬之险

第三十八章 反噬之险 (第1/2页)

满堂的目光,都压在江砚一个人身上。
  
  他立在乌木案前,手心里全是汗。
  
  卫琰这一招,毒。
  
  逼他当众造物——造得出,卫家就把他这“凭空造物”的本事坐实了,往后摹刻死缠烂打地要“摹”了去;造不出,便是欺世盗名,他和秦伯一道下狱。
  
  更要命的是,他清楚自己的斤两。
  
  这半年练笔,他能稳稳造出来的,不过是刀、铁条、锁这些寻常死物,且每造一回都要呕血力竭、昏睡数日。可在这卫府花厅,满堂权贵盯着,他若造一柄寻常铁刀出来——卫琰方才那柄摹刻的死刀,瞧着比真刀还像。他造一柄真刀,反倒显不出高下。
  
  要压住卫琰,要让满堂闭嘴,他得造一样……越阶的东西。
  
  一样他还没真正悟透的东西。
  
  江砚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  
  理需先达。这是他用一次次呕血换来的铁律——未达之理,落笔成废墨,或是凶险的残缺之物。强造越阶之物,会反噬。这道理,他比谁都清楚。
  
  可此刻,他没有退路。
  
  “怎么,”卫琰懒洋洋地开口,眼角的笑又耷拉下来,“先生方才口若悬河,这会子,倒不敢落笔了?”
  
  满厅响起几声压低的哂笑。
  
  江砚闭了闭眼。
  
  他想起秦伯。想起老头昨夜塞给他那个吊命的瓷瓶时,那双浑浊眼睛里的赌注。想起那个八岁的、险些被卖掉的小女娃。
  
  他睁开眼,伸手,握住了案上那支狼毫。
  
  “公子要看真的。”他声音很平,平得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那小人,便献丑了。”
  
  他蘸了墨。
  
  满厅静下来。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,等着看这穷小子如何当众出丑。
  
  江砚的目光落在那张铺开的宣纸上。
  
  他原想造一柄刀。可刀,卫琰拓得出样子。他要造的,得是摹刻怎么也拓不出“神”的东西——一样有“劲”、有“势”、活生生的东西。
  
  他脑子里,电光石火地闪过一个念头。
  
  弓。
  
  一张拉满了弦、蓄着力的强弓。
  
  弓这东西,最是讲“神”。死木死筋拼起来的弓,是软的;唯有那张拉满了、引而不发的劲,是活的。摹刻拓得出弓的形,拓不出那满弓的张力。
  
  可——他从没真正造过弓。他懂刀,是因为他这半年握刀、磨刀、看人用刀,懂了刀的形与意。弓呢?他只在私塾窗外、在坊市里远远见过几回猎户开弓。
  
  那点“懂”,够不够?
  
  不够。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喊。这是越阶。
  
  可那支笔,已经悬在了纸上。满堂的目光,秦伯的命,全压在这一笔上。
  
  江砚一咬牙,把心一横——
  
  落笔。
  
  他不再迟疑,手腕一沉,那支笔便如脱了缰一般在纸上狂走起来。鬼画符的旧习此刻全涌了上来,一笔不停,墨迹淋漓。他不去想成不成,只死死地把那张“拉满了弦的强弓”的意,往笔尖里灌。
  
  成弓——成弓——给我成弓!
  
  纸上的墨迹,骤然发烫。
  
  那股熟悉的滚烫,从掌心顺着笔杆窜上来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。纸面“嗤”地一声,烧出一道焦痕,焦痕里,隐隐有什么东西要凸起来、立起来——
  
  满厅响起一片惊呼。
  
  卫琰猛地从座上探起身,那双细长的眼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案上那团发光的墨迹。
  
  成了!江砚心头一喜。
  
  可就在这一喜的刹那——
  
  那股滚烫,到了最盛处,忽然“撞”上了一堵墙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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