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故人 (第1/2页)
沈默将龙脊剑挂在腰间,剑鞘用布条缠紧,只露剑柄末端一截暗青。他没告诉任何人这把剑的来历——灵器足以引来杀身之祸,在搞清楚灰衣男人的身份之前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回到密室附近时,他在甬道拐角遇到了李幼薇。她带着三个李家弟子刚从密室方向出来,右臂已愈,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练功服,脸色却冷得像冬天的石板。看到沈默的瞬间,她把佩剑往地上一杵:“你还知道回来?发条短信让孟叔过来守门,人就消失了三个月。”
沈默没接话茬,把左侧岔路的情况简要说了——严铮牺牲在霉菌溶洞,执行处全军覆没,灰衣男人的脚印在深处折返。李幼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,问他灰衣男人是什么来路。
“来过至少两次,两次都没进密室。他在等什么。”沈默的目光落在甬道尽头,“而且是一个对我很了解的人。他知道我会走哪条路,知道我会找什么,甚至知道我什么时候突破。”
柳倾城安顿好重伤员后也赶了过来。三家势力在密室外汇合,但执行处的代表严铮已经永远留在了那个霉菌溶洞里。柳倾城把剩余队员安排在临时营地,自己带两个技术员跟沈默进了密室。
甬道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——极轻,衣袂掠地,符文灯光在尽头微微扭曲。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。李幼薇拔剑,柳倾城按匕,技术员往后退。只有沈默没动。
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。深灰色长衫,步伐不紧不慢,在符文灯光边缘停住。密室淡金色的光映出他的五官,嘴角挂着一丝沈默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的笑容。
柳倾城失声喊出来:“魏青海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她往后退了半步——一个被龙牙关了几个月的人,一个先天境初期的文物掮客,她亲手审讯过的阶下囚,此刻周身气息深不可测,与审讯室里那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判若两人。
“魏青海?”李幼薇转头看沈默,“你认识他?”
沈默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那张脸,手指缓缓握紧剑柄。那张脸他见过——三年多前,市一中应聘历史老师时的面试官之一,坐在面试桌最左边,从头到尾没问一个问题,最后在面试记录上写了“通过”。他只见过那张脸一次,但那张脸和他被录用后莫名获得的破例推荐名额有关联。
“你不是魏青海。”沈默没拔剑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,“魏青海先天境初期,通不过禁制。能走到这里,至少聚灵境以上。你到底是谁?”
灰衣男人笑了一下。然后抬手在脸上一抹,像抹掉一层水雾。五官微调,皱纹移位,整张脸从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上班族变成了一个三十岁左右、眉骨高耸、眼角带笑的男人。
老周。市一中历史教研组的老周。坐在他对面批了三年作业,每次升国旗都在**台上打瞌睡,上个月还发短信问他暑假调研报告写完了没有的那个老周。
“不可能。”沈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可控的停顿。老周吃饭慢,一顿饭能嚼三百下,喝茶只喝龙井,保温杯内胆上永远有一层茶垢,打喷嚏一定打两下,第一下响第二下闷,绝不错序。他在三岔路口没认出来,是因为对方将真元和剑意压到了极低。但刚才抹掉伪装的姿势——手指从左往右抹三寸,不多不少——老周擦眼镜片就是从左往右擦三下。
“你不是老周。”沈默盯着他,指尖已有剑罡暗中凝聚,“你从什么时候顶替他的?”
“顶替?没顶替。”老周撩起长衫下摆掖在腰间,从怀里掏出保温杯喝了口茶。内胆上那层茶垢厚度和办公桌上那个一模一样,“我本来就是市一中的老师。教了二十年语文,班主任当了八届。不过在此之前,我还有另一个身份——太乙门遗留一脉的现任传人,姓周,周云天。”
他从衣领里拽出一根黑绳,绳上挂着一枚和沈默胸口那枚一模一样的木质戒指,戒面符文在淡金色光芒下泛着幽光。
“陆天枢是我师姐。这枚指环是她留给师父,师父又传给我的。你手上那枚掌门指环,是我师姐的遗物。两枚指环本是一对——掌门指环主攻伐,太上长老指环主传承。我找了它二十年,没想到被你捡了便宜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沈默的剑罡散了。陆天枢笔记里写得清楚——陆天枢的师父才是太乙门第十七代掌教真人,陆天枢只是座下弟子。老周若也是第十七代掌教的弟子,那便是陆天枢的师弟。但陆天枢是六百年前的人,“你如果是陆天枢的师弟,你怎么活到现在的?”
“没活六百年。”老周靠着石壁,推了推眼镜,“我是师父云游到江南时收的关门弟子,那年是一九七几年,我十四岁。师父那时已活了快五百年,看起来也就五十来岁。我问他为什么能活那么久,他没回答,只把这枚指环给了我。”
“从入门先后排的,不是从年龄。”老周拧上杯盖,“陆师姐六岁拜师,我十四岁拜师,中间差了五百年。但师父说得很清楚——‘天枢是你师姐,她入门比你早,以后见了面要叫师姐’。我说好。然后这一声师姐等了四十年也没用上。她在第三层里没出来,我这声师姐只能对着她的遗物叫。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昨天刚退休的老同事。
沈默看着他点了点头,只问:“密室外面的人怎么安排?”
“李家和龙牙的人留在第二层等消息。第三层的禁制不是人多能破的。”老周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递过去,“这是第三层入口内侧的结构图,你另一位师兄画的。”
“你还有师兄?”
“已经死了,二师兄纪长生,聚灵境,从第三层逃出来后画了这张图,交代我务必找到两枚指环再进去,交代完就死了。我是第三个,修为最低,入门最晚。师兄都死在这座墓里,只剩我还在外面。你呢,算第四代。掌门指环在你手里,规矩上你是我师侄。不过不叫师叔也无所谓,太乙门现在就剩咱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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