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笔 (第2/2页)
最后,他用一小块石蜡封死注入孔,将笔尾按钮重新装好。从外面看,这支笔与任何一支普通签字笔没有任何区别。正常书写时,笔芯推动的是空气和那截残留墨水,液体被严密地封存在内腔中,绝不会泄漏。
但如果用力按压笔尾——超出正常书写力度的、带着明确意图的按压——内腔的石蜡封层就会被气压冲破。
然后,笔尖就会成为一个微型注射口。
把笔捅进一个人的手臂或颈部,按下笔尾,零点三毫升四甲基乙二胺会在零点几秒内注入对方体内。对方会感到一阵灼烧般的剧痛,然后是肾衰竭般的濒死感。
不会立刻死,但如果没有及时抢救,一定会死。
沈默把笔举到灯光下,转动着看了一圈。
完美。
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一模一样的笔,做了同样的处理。然后把其中一支放进自己的公文包夹层,另一支用纸巾包好,塞进床头柜抽屉最深处。
一支随身,一支备用。
做完这一切,他摘下手套,把所有工具收进一只旧鞋盒,推到床底最里面。褐色玻璃瓶放回抽屉深处,用几本厚书挡在前面。
房间恢复了原样。
沈默坐在床边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就是这双手,在黑板上写春秋战国秦皇汉武,在学生作业本上批红笔评语,用创可贴帮体育课上摔跤的学生贴膝盖。
现在它们刚刚制作了一件可以致人于死地的武器。
他把手掌翻过来,看着掌心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。李幼薇给他包扎的纱布早就拆了,但那条疤痕还留在那里,像一条细小的蜈蚣爬过生命线。
沈默盯着那条疤痕,忽然笑了。
“真讽刺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历史老师制造凶器。”
他关了台灯,在黑暗里躺下。
胃又开始隐隐作痛。他把手按在上面,感受着那个不知是良性还是恶性的阴影在体内沉默地膨胀。
然后他闭上眼。
没有什么比一个将死之人更危险。因为他没什么可失去的,却还有余下的时间可以燃烧。
窗外,城市的深夜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。李家别墅区方向的灯火也熄了大半,只剩几盏路灯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光。
而沈默的公文包里,那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签字笔,正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。
它将出现在明天的体检现场。
也将在某一天,刺入某个人的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