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字还没签完,人就要被推走 (第1/2页)
签字笔还停在第一行。
丈夫的名字只写了半截,最后一笔拖出去,墨迹蹭在纸面上。签字板被他捏在手里,边角抵着掌心,另一张介入治疗知情同意书露出半页,纸面上压着罗建平刚才画出的那一小段血管。
平车已经动了。
白班护士一手扶着床栏,一手把氧气管重新理到床头。床轮刚压过地砖缝,发出一声闷响,又被她脚尖踩住刹车。
“等麻醉到。”罗建平的声音压得短,“人不能这么空着走。”
丈夫猛地抬头。
“字还没签完。”
白班副主任把签字板往他手里压稳,另一只手已经拿起电话。
“字继续签,人先准备。没谈清楚前不下穿刺,监护、氧气、转运准备不能停。”
丈夫看着那几张纸,嘴唇动了两下。
他刚才还问是不是偏头痛。
现在纸上写着脑血管造影,写着介入治疗,写着再出血、昏迷、脑梗、死亡。
他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她刚才还能跟我说话,怎么现在就要推走?”
介入团队二线医生已经折回平车边,手里的铅衣领套搭在小臂上。他没有催签字,只把片袋往床尾一放,手指点在血管片那一处鼓起旁边。
“就是因为刚才还能说话,现在才不能拖。这个位置一旦再出血,人可能连话都没机会说。”
丈夫的手抖了一下,笔尖在签字栏外戳出一个小黑点。
“那进去就能好?”
罗建平正在复查女人的瞳孔,听见这句话,手里的小手电没有移开。
“不能这么说。”
光束从女人右眼扫到左眼。
“进去,是为了看清楚、抢时间。能介入处理就处理,条件不行,就要马上换方案。我们现在能保证的是不在门口耗。”
监护仪又响了一声。
心率一百四十二。
血氧九十四。
女人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,吸氧面罩里起了一层湿雾。她的胸口起伏比刚才浅,像每一下都没顶到底。白班护士把她的头轻轻侧过来,吸引管还搭在床边,透明管壁里挂着一点淡红色的水痕。
林野站在床尾侧面。
他没有往签字板那边看。
视野边缘,冰冷的蓝色字框无声亮起。
【急诊预警系统】
【意识恶化风险上升。】
【气道保护能力下降。】
【转运途中呕吐、误吸风险上升。】
字框没有给治疗方案。
也没有告诉他该让谁下决定。
林野的手指压住抢救记录纸,纸面被他按出一条浅痕。他看见女人下颌松了一点,吸气时喉间带出一声很轻的杂音。
电梯口方向,麻醉科医生推着气道箱进来。
箱轮比平车小,过地砖缝时磕了两下。麻醉科医生没先问签字,手套一扯,先俯身看女人的脸。
“刚吐过?”
白班护士立刻接话。
“吐过两次,刚才又干呕,吸出来一点。”
麻醉科医生把氧气面罩往上托了托,低头叫人。
“大姐,睁眼。”
女人眼皮颤了一下,没有完全睁开。
“大姐,听得见就握一下手。”
她的指尖动了动,很轻,没握住。
麻醉科医生抬眼。
“她现在叫醒反应比刚才差了?”
林野把记录纸往前推半寸。
“刚才还能睁眼说看不清,现在叫她只动眼皮。十二点后吐过两次,刚刚又干呕。血压从二百一十六降到一百八十六,不是转好,心率一直往上,一百四十多。”
他说完,停了一下。
手指落在刚写好的那一行时间上。
“转运前气道这边得有人盯着。她要是路上再吐,面罩和吸引器不能离床。”
麻醉科医生没有看他,只把气道箱拉近。
“吸引器跟车。氧气瓶换满的,面罩别拿开。床头抬一点,头侧过来。”
白班护士已经去换氧气瓶。
旧氧气瓶的压力表指针在绿区边上,她拧下接头,金属接口咔地一声松开。新的瓶子被推到床头,瓶身上贴着磨旧的蓝色标签,阀门一开,氧气管轻轻抖了一下。
白班副主任拿着电话,肩膀压住听筒。
“介入室门口准备接人。麻醉已经到床边。重症监护室先预警,别给家属说安全,就说后面很可能还要进重症监护室继续盯。”
电话那头应了一声。
她把听筒放下,又转向丈夫。
“这两份你分清楚。第一份是脑血管造影,先进去把血管看清楚。第二份是介入治疗预案,如果造影里看见条件合适,可能直接处理。不是签了就一定按一种办法走,里面情况变了,神经外科会继续跟你谈。”
丈夫低头看纸。
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页上。
他看不懂那些风险,却看得懂签名栏。
“我签了,她是不是就能进去?”
罗建平把手电收回口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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