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先别扶她坐下 (第1/2页)
CT室那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,护士站旁边还挤着三个等叫号的家属。
座机听筒外壳磨得发亮,白班护士把听筒压在耳边,另一只手还按着登记本角上的回形针。
“片子上像有血。”
这几个字一出来,秦海的手已经伸向平车方向。
“人在哪?”
“还在CT检查床上,影像人员没让她下来。”
白班副主任把手里的病历夹合上,夹页里的纸被压出一声闷响。
“好,别让她坐起来。平车推回红区,带监护。”
女人丈夫刚追到护士站边,听见这句,脸色一下白了。
“不是拍个片吗?怎么还不让下来?”
没人立刻回他。
平车从CT通道口推出来时,轮子磕过地砖缝,咯噔一声。
女人躺在平车上,眼睛半闭着,双手还攥着床单。她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口罩被呕吐时的水汽打湿了一角。旁边的呕吐袋半垂着,袋口皱成一团,酸味混着消毒水味往外散。
“灯别这么亮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白班护士没关灯,只把平车推到灯光没那么直照的位置。
“头偏一点,别呛着。”
秦海没有抢在最前面。
他站在平车侧边,先看监护。
血压二百零三比一百一十二。
心率一百二十四。
血氧九十七。
林野跟在另一侧,手指搭上平车边沿时,摸到一层凉汗。
女人的丈夫还在旁边急着解释。
“她以前真有偏头痛。疼起来也吐。今天中午吃饭前突然疼,我以为还是老毛病。”
白班副主任把片袋从CT室值班影像人员手里接过来。
影像人员的胸牌被反扣着,头发后面压出一道印子,明显是从值班室里被电话叫起来的。
他指了指电脑屏幕。
“我先给你们看一眼,正式报告还要等上级审核。这里,高密度影,蛛网膜下腔出血不能排。”
丈夫愣住。
“什么膜?”
白班副主任把片袋往臂弯里一夹。
“脑子表面那层地方,像有血。现在不能按普通头痛处理。”
女人听见“血”这个字,眼皮动了一下,手指攥得更紧。
林野看见她右手指尖在床单上蹭了两下,动作慢了一拍。
他压低声音。
“她刚才说话比在诊区慢。”
秦海看过去。
“再看瞳孔。”
小手电从白班护士手里递过来,电池盖上贴着一截旧胶布。
光束扫过女人眼前。
她用力皱眉,左眼闭得更快,右眼反应慢了一点。
白班副主任的下颌绷住。
“神经外科到哪了?”
护士站那边刚好有人喊。
“神经外科在电梯里!神经内科也回了,先别急着腰穿,片子像有血,等神经外科看,血管成像先准备。”
秦海把监护线往床栏里面拨了拨,视线压到丈夫脸上。
“听见没?不是止痛睡一觉的事了。”
丈夫的喉结滚了一下,手里的挂号单已经被汗泡软,边角黏在掌心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要开刀吗?”
“先别跳到开刀。”
白班副主任把片袋压在平车边,语速很快,但每个字都往下砸。
“CT先看有没有血。现在像有。下一步得看血从哪儿来,脑血管这条线不能漏。真到介入或者手术,神经外科会单独跟你谈。”
丈夫抓住一个词。
“介入?”
秦海看他一眼。
“你先记一件事,她不能自己走,也不能扶坐。平车、监护、氧气、静脉通道都带着。”
白班护士已经撕开留置针包装。
塑料膜被撕开的声音很短。
女人的手背冷得发白,血管缩得厉害。护士拍了两下,没拍出明显回弹,又换到另一侧。
“别动,针进去一下。”
针尖进皮的一瞬间,女人没有喊,只是肩膀绷起来,喉咙里压出一声很低的哼。
林野把她刚才的时间重新确认了一遍。
“中午吃饭前,具体几点?”
丈夫迟了半拍。
“十一点五十多。她端碗的时候突然说后脑勺猛地疼了一下,碗还没放稳,人就吐了。”
林野看向白班副主任。
“大概两小时前起的。后脑勺突然疼起来,又吐,怕光,脖子低不下去,血压也顶着。现在CT像有血。”
他没有往后说诊断。
白班副主任已经接住。
“按高危头痛走。”
神经外科值班医生就是这时到的。
电梯口的门刚开,一件没扣齐扣子的白大褂快步过来,口罩挂绳压在耳后,胸牌晃了一下。
“片子呢?”
白班副主任把片袋递过去。
神经外科医生没急着看家属,先低头看片,再看病人。
女人蜷在平车上,眼睛闭紧,嘴唇干得起皮。监护仪又响了一声,血压重新跳出一组数。
二百零八比一百一十六。
神经外科医生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意识呢?”
“能叫醒,回答慢,刚才右眼反应慢一点。”
秦海把小手电递过去。
神经外科医生自己复查了一遍,又让女人抬胳膊。
“大姐,听得见吗?右手抬一下。”
女人抬了一点。
手臂没离开床面太高,很快又落回去。
“左手。”
左手抬得稍微顺一点。
丈夫终于慌了。
“她刚才还能自己走进来的。”
神经外科医生没抬头。
“蛛网膜下腔出血就怕这个。前一分钟还能说话,后面可能突然变差。”
他把片子递回白班副主任。
“先做血管成像,动脉瘤、血管畸形都得排。血、凝血、肝肾功能、电解质补上。血压别一下压狠,等我们意见,别刺激她。”
秦海的视线压到林野手边的记录纸上。
“写时间。起病时间、到院时间、CT时间、神经外科到场时间。”
林野拿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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