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别把暂稳当平安 (第2/2页)
电话挂断后,许建民女儿已经站起来。
她没往通道中间冲。
大概是刚才那句“平车过不去”还留在她耳朵里。
她站在椅子边,双手捏着包带。
包带被她捏得扭成一股。
“医生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“我爸是不是又有变化?”
秦海没有把电话内容直接砸过去。
他把记录单转向她。
“脚比刚才暖一点。”
女人先点头。
点完又不敢笑。
秦海继续说:
“但是血供还弱,肌肉损伤后的指标还高,钾也上来了。后面要防心律问题、防肾脏受影响。”
她喉咙动了动。
“那我能不能跟我妈说好一点了?”
秦海看着她。
“你就说,脚比刚才暖了一点,医生还在盯。”
“后半句别加。”
女人眼眶一下红了。
她低头掏手机。
手机壳背面贴着一张旧贴纸,边缘已经翘起。
她按了两次,才把电话拨出去。
林野收回视线。
这些家属都在等一句好话。
但急诊最怕的,就是把半句好话说满。
护士站另一头,值班规培把马昊写完的记录夹接过去。
马昊已经不在抢救室。
他那支笔被压在记录夹上,笔帽没盖,笔尖在纸上晕出一点蓝墨。
秦海看见了,伸手把笔帽扣上。
“他去了?”
值班规培点头。
“去值班室了。说二十分钟后回来。”
秦海“嗯”了一声。
没有让人去叫。
抢救室门口终于空出一小段通道。
可这段空,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。
手术室电话又打进秦海手机。
秦海接通。
“说。”
电话那边先传来一阵低低的风声。
像呼吸机在推气。
血管外科医生的声音压得很近。
“血浆到了。”
“破口主段已经处理完,出血比刚才少。”
秦海握着手机的手没有松。
“血压?”
那边停了一下。
“八十六五十二。”
护士站旁边,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八十六五十二。
比七十多好。
但仍然不是能让人放心的数字。
血管外科医生继续说:
“还在用升压药。”
“体温低,凝血不好,腹腔里渗血不少。”
“麻醉说尿量刚有一点,不多。”
秦海闭了下眼。
“下一步?”
“继续纠正凝血和体温。”
电话那头有器械放下的声音。
“如果能下台,直接带管转重症监护室。”
“你们先通知重症监护室要床。”
秦海没有说好消息。
他只说:
“我通知。”
电话挂断。
急诊这边没有人欢呼。
孙志强还坐在座机旁。
他手肘撑着桌面,眼睛红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重症监护室?”
秦海点头。
“打。”
孙志强抓起座机。
刚拨两个数字,他又停住。
“主任,你手机留着接手术室。”
“我用座机联系重症监护室。”
秦海看了他一眼。
“脑子还在。”
孙志强扯了一下口罩。
像是想笑。
没笑出来。
电话接通后,他只说流程。
“急诊,梁树民,腹主动脉瘤破裂术中抢救,可能带管、升压药、持续输血后转入。现在手术还没结束,先预警床位。”
林野站在旁边,把这句话写进交班。
预警床位。
不是收住。
可能转入。
不是已经脱险。
每个字都得卡准。
手术室门口那边,夜班支援护士用对讲机传来一句。
“家属问是不是能出来了。”
赵护士的声音跟着响起,哑,却稳。
“我先压住。你们给一句能说的话。”
她没有回急诊。
她还在手术室门口。
林野看向秦海。
秦海把手机递给他。
“还是三句话。”
林野接过手机。
电话那头有走廊回声。
赵护士应该站在手术室门边。
林野说:
“出血比刚才少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。
他接着说:
“血压比刚才高一点。”
赵护士没打断。
林野把第三句说完。
“但还在用药顶着,凝血和体温还没纠正,手术还没结束。”
赵护士只回了一个字。
“行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野把手机还给秦海。
秦海没接。
他的视线落在抢救室门外。
那里,120急救员正推着一张轮椅进来。
轮椅上的老人身上披着一件厚外套。
五月的凌晨,外套却扣到了最上面一颗。
老人脸灰,嘴唇干得起皮。
陪同的中年男人一边推,一边跟分诊护士解释:
“就是拉肚子两天,早上起来站不稳。”
“他自己说没事。”
老人手搭在轮椅扶手上。
指甲缝里有一层暗红色的污迹。
不是泥。
林野的视线停在那层暗红上。
秦海也看见了。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“林野。”
“先别让他去普通诊室。”
分诊护士的血压计已经缠上老人胳膊。
袖带鼓起来。
数字跳了两下。
82/46。
老人低头,忽然呕出一口黑红色的东西。
酸腥味一下铺开。
中年男人脸色变了。
“爸?”
秦海的声音已经落下。
“推红区。”
“这不是普通拉肚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