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6章 做尽夫妻之事 (第2/2页)
她有许多事要问陆怀宥,一直没有机会,好容易才等到今日。
是以,她有些急切,一早便起身,对着铜镜梳洗一番。
“姑娘,你就穿之前穿过来的这一身吧?”
灵芝从衣橱里取了她的衣裳。
“好。”
岑令仪应了一声,站起身来。
灵芝上前,欲替她更衣。
“我自己来,你去看着小殿下。”
岑令仪接过衣裳。
“小殿下睡得香着呢。”
灵芝笑着替她整理裙摆。
“你要盯着些,这天太热了,偏房的冰不能断。这会儿就不能带他出去了,他若闹,你让人去她们那里挤点奶水过来,千万不能耽搁了,实在不行,给他吃一点藕羹。要到太阳落山之后,才能到园子里去转转。”
她细细嘱咐灵芝。
宴承徽是她一手带大,她从心底里将宴承徽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,自然事无巨细,样样关切。
“奴婢知道,姑娘放心吧。”
灵芝点头答应。
宴承徽立在偏房门前,看向房内。
她精心收拾过了。
不再穿着千篇一律的奶娘服饰,嫩鹅黄衫子配着石青色罗裙,看着清新明快。
鸦青发丝绾作妇人常绾的堕马髻,斜插着一根质地普通的玉钗,几缕碎发飘在脸侧,丝丝散落。
耳垂上缀着两只小巧的珍珠耳坠,行动时漾着微光。
稍一拾掇,就是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过的明艳松弛。
他的眸光沉了下去。
岑令仪正俯身在宴承徽的摇篮边,小声嘱咐熟睡的小家伙。
“小殿下,要乖一点哦,好好听灵芝的话,不许哭闹,奶娘天黑之前一定回来。”
她凑过去,用脸贴着小家伙的脸,轻轻蹭了蹭。
他睡着的时候,最乖巧、最讨喜了。
“姑娘……”
灵芝轻轻推了推岑令仪。
岑令仪抬起头来,这才发现宴承徽立在门口,正定定望着她,面色不虞。
“殿下。”
她上前行礼。
今日,她都不曾和他碰面,不知他怎么又不高兴了?
宴承徽盯着她碍眼的妇人发髻,一言不发。
岑令仪等了片刻,见他不语,只好轻声道:“殿下,奴婢今日休沐,先行告退。”
“看样子,你很期待见陆怀宥?”
宴承徽缓缓出言。
岑令仪纤长的眼睫扇了扇,一时没有说话。
“她身边已经有了新人,你再如何打扮,又有何用?”
宴承徽盯着她,眸光冷冷,语气里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。
岑令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,有些莫名其妙。
她只是整理了一下仪容,换了一身之前自己的衣裳,哪里打扮了?
他就是看她不顺眼,找着由头要发作她。
“发髻拆了。”
宴承徽望着她的妇人发髻,眸光沉冷。
“殿下,奴婢的发髻没有什么不妥的……”
岑令仪蹙眉分辨。
她每个月就这么大半天的时间能得自由,急着回去见陆怀宥,将那些事情问清楚,再问一问家人的情况。
总共也没几个时辰在外面,拆了发髻,又要耽误一会儿。
宴承徽一言不发,抬手抽去她发间的玉簪。
“殿下……”
岑令仪一惊,想要躲开他的手,却已然晚了。
微凉蓬松的青丝如瀑般散落在他手背,他手顿了几息,才收回。
“绾垂髻。”
宴承徽冷声吩咐。
“殿下,奴婢年纪大了,不适合垂髻……”
岑令仪低下头,垂着眼睛开口。
垂髻,那是她小姑娘时绾的。
她已经与陆怀宥拜过堂,孩子也生过了。
早已不是小姑娘。
“不绾,今日就别出去。”
宴承徽却不理会她说什么。
岑令仪顿了片刻,一言不发转身进了偏房,对着铜镜重新绾发。
他现在就是这么不可理喻。
罢了,垂髻就垂髻,早些出东宫要紧。
她对着铜镜,快快地绾着垂髻。
宴承徽盯着她有些急切的动作,眸光愈发森冷。
她就这么急着要去见陆怀宥。
“殿下,奴婢先去了。”
岑令仪绾好垂髻,走上前去,再次朝他行了一礼。
她倒想绕过他,径直出去。
偏偏他身量高大,堵在门口。
她挤不出去。
宴承徽密长的眼睫垂下,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。
眼前的岑令仪,与年少时极为相似。
那时,她还是岑太傅的掌上明珠,总仰着小脸儿唤他“宴承徽”,明艳张扬之中又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娇憨。
那时的她,从来不识愁滋味。
何曾有过如今这般低眉顺眼的模样?
他缓缓探出手去,大手落在她柔嫩的面颊上。
“殿下!”
岑令仪吃了一惊,慌忙往后退让。
宴承徽回过神来,收回手指尖微蜷,冷着眉眼侧过身。
岑令仪侧身与他擦肩而过,匆匆往外去了。
宴承徽盯着她逃也似的背影,面色愈发难看。
云阙和云宫站在一侧,偷偷对视。
姑娘回去见陆怀宥,殿下心里肯定不痛快,两人埋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。
不知过了多久,宴承徽缓缓收回视线,转身进了正殿。
正殿内,光线明亮,窗明几净。
书案上,堆着数卷未曾批阅的公文。
他走到书案前坐下,随手抽出一卷公文展开,盯着那些字,却看不进去。
眼前挥之不去的,是岑令仪方才的模样。
与记忆中她最鲜活生动时的模样重合在一起,扰着他的心神。
他闭了闭眼睛,试图将心神强压回朝堂政务上。
可那些字就在眼前,他却怎么也看不进脑子里去。
眼前晃来晃去,还是岑令仪那张脸。
她特意打扮了去见陆怀宥,陆怀宥会拉她的手,会亲吻她,会和她做尽夫妻之事……
“殿下,奴婢给您磨墨。”
半夏端着一盏茶走进正殿。
她特意打扮过了,几缕发丝垂在鬓边,显出几分妖娆妩媚,面上带着殷切的笑。
这几日,殿下但凡要她伺候,都会让岑令仪在边上瞧着。
她一点机会也找不到。
而且,也不知是不是上回殿下让她伺候更衣,她给搞砸了,殿下再没有让她近过身。
今日,岑令仪不在,总算没有人在边上看着她伺候殿下了。
这岂不是她翻身的良机?
“滚出去。”
宴承徽低斥一声,手里的文书“砰”的一声砸在书案上。
半夏吓得一哆嗦,险些拿不稳手里的茶盏,连忙低头往外退,腿都有些软了。
方才她进来时,云阙和云宫一起拦着她,说殿下今日心情不好。
她偏不信这个邪,过了今日,就再难有这么好的机会了。
殿下要是不喜欢她,怎会一直留她在正殿伺候?她说什么也要试一试。
没想到殿下会忽然发怒,殿下这眼神,她都怀疑自己走慢了一步,殿下就会开口让人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。
宴承徽起身,在正殿内来回踱了几圈,干脆抬步出了正殿。
“殿下。”
云阙和云宫齐齐行礼。
宴承徽不理会他们,偏头朝偏房的方向望过去。
“殿下,要不然属下去将岑奶娘接回来吧?”
云宫忍不住道。
殿下心神不宁的,公务也不处置了,这不就是惦记岑姑娘吗?
“接她做什么?孤又不想见她。”
宴承徽冷冷瞥了他一眼。
“是。”
云宫缩了缩脖子,看了云阙一眼。
云阙摇摇头,示意他别说话。
宴承徽在廊下站了片刻,抬步朝偏房走去。
灵芝正守在摇篮边,一边看着熟睡的宴淮皎,一边做针线活。
听到脚步声,她不由抬起头来,看到进来的人是宴承徽,她吓了一跳,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行礼。
“奴婢见过殿下。”
“不必多礼,孤看看淮皎。”
宴承徽走到摇篮边,垂眸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小家伙。
乖巧的小团子小脸粉白圆润,长长的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影,小粉拳搁在耳边,呼吸清浅均匀,胸口缓缓起伏,睡得格外酣沉。
“他要睡到什么时候?”
宴承徽看了片刻,淡声询问。
“平日里,小殿下这个时辰就该醒了。”灵芝小心地回答道:“姑娘心疼小殿下,想着今儿个要出东宫,昨儿个夜里就让小殿下晚睡了,好让小殿下白日里多睡一会儿,省得醒了见不着她要哭闹。”
她话说完,才惊觉自己用错了称呼,心中有些忐忑。
殿下一向不许人叫姑娘为“姑娘”,只让叫“岑奶娘”。
她平日还是叫“姑娘”,想着在殿下面前改口就行,一时竟给忘了。
宴承徽却没有说话,只垂眸望着摇篮里的宴淮皎,也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他不说话,灵芝也不敢说话,低头在一旁站着。
半晌,宴承徽突然伸手,修长的手指在宴淮皎粉嫩的面颊上轻轻戳了一下。
宴淮皎轻咂两下小嘴,脸儿转向另一侧,继续酣睡。
“把他抱起来。”
宴承徽吩咐灵芝。
灵芝一脸疑惑,小殿下睡得好好的,抱起来要哭的。
但她又不敢不听吩咐,只好俯身小心地抱起宴淮皎。
原本,灵芝的动作小心翼翼,宴淮皎并没有被惊醒。
宴承徽却伸出手去,揉了揉宴淮皎的小脑袋。
“醒醒。”
这下好了,宴淮皎从睡梦中被吵醒,闹起起床气来,咧开只有两颗小牙的小嘴,闭着眼睛哇哇大哭。
“小殿下……”
灵芝抱着宴淮皎摇晃着轻哄,心下无语至极。
殿下好端端的,来弄哭小殿下做什么?
“给我。”
宴承徽朝她伸手。
灵芝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一眼,小心地将怀里的小人儿递过去。
“他哭了,可是要吃奶了?”
宴承徽抱住宴淮皎问她。
“奴婢……”
灵芝正要说,去让大陈、小陈两个奶娘挤奶水给小殿下吃。
门外,云阙抢在她前头道:“小殿下哭成这样,定是饿了,殿下快带小殿下去找岑奶娘吧。”
“嗯。”
宴承徽微微颔首,抱着宴淮皎转身朝外走。
云宫在后头捂着嘴偷笑,殿下就是故意的,弄哭了小殿下,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找岑姑娘了。
灵芝看着空空的摇篮挠了挠头,后知后觉地想,殿下是不是想见姑娘,所以特意弄哭了小殿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