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5章 温少爷 (第2/2页)
天刚亮,谢南枝就把包袱收拾好了。
几件换洗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,还塞着两包从超市系统买的酥糖,打算带回侯府给叶嬷嬷和尤云吃。
她站在堂屋中间环顾了一圈,灶台上还冒着热气,邓刘氏正蹲在灶前烧水,给她煮路上吃的鸡蛋。
谢南枝从包袱里摸出三样东西。
一包茶叶是她在镇上铺子里买的,一包绿豆糕是昨晚她借灶火现做的,另外还有一包生瓜子,是托隔壁的婶子从集上带回来的,粒大饱满。
她先去了里正家。
里正邓老栓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,见谢南枝来了,把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。
谢南枝把茶叶递过去,说了几句客气话,意思是她常年在外,家里的婆婆和女儿多靠里正照应。
邓老栓接了茶叶,点点头,说让她放心。
从里正家出来,她又拐到屋后满仓媳妇那儿。
满仓媳妇正在喂鸡,谢南枝把绿豆糕塞到她手里,说给几个孙子尝尝。
她推了两下,笑嘻嘻地收了,拍着胸脯说她家有事自己第一个帮。
谢南枝沿着村路往回走,路过几户敞着门的院子,她挨个儿抓了把瓜子分出去。
王大娘、李婶子、还有村口经常帮邓刘氏挑水的赵家嫂子,她都打了招呼。
几个妇人坐在树底下嗑瓜子,都说南枝是个有心的,让她放心去,邓刘氏和岁岁有大家看着呢。
谢南枝回到自家院门口,站了一会儿。
门板上的春联还贴着,纸边已经卷起来了。她抬手摸了摸,才推门进去。
岁岁正坐在小竹车里,手里捏着一块磨牙棒。
她看见谢南枝进来,先是咧嘴笑,然后见她背上包袱,笑容慢慢淡下去。
小丫头把磨牙棒一丢,扒着竹车的边站起来,伸着两只胳膊。
“娘!”
谢南枝走过去蹲下来,岁岁一把搂住她的脖子。
“不走。不走。”
岁岁整个身子往她怀里拱,两只小手箍得死紧。
谢南枝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娘去干活,过些日子就回来。”
可岁岁听不懂,她仰起小脸,眼睛里蓄满了泪,张着嘴“哇”一声哭出来。
刺得谢南枝心口揪着疼。
岁岁的腿蹬着竹车的底板,整个身子往下坠,抱着谢南枝的脖子不肯松手。
邓刘氏从灶房出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。
她也没多说什么,上前就把岁岁从谢南枝怀里往外抱。
岁岁哪里肯松手,攥着谢南枝的衣襟不撒开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松手,岁岁乖。”邓刘氏掰开孩子的手指,把岁岁抱到自己怀里。小姑娘在她身上扭来扭去,腿不停地蹬,一只手还拼命往谢南枝那边够。
邓刘氏抱着岁岁往后退了两步,冲谢南枝摆了摆手。
“快走。别回头。”
谢南枝张了张嘴,想说句什么,可嗓子眼像是堵住了,一个字也出不来。
她把包袱往肩上一撂,转身就朝门口走去。
身后,岁岁的哭声越来越响亮。
她的脚迈出门槛的时候,顿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回头。
岁岁的哭声渐渐远了,谢南枝一直往前走,直到拐过村口那道土坡,再也看不见自家的屋顶才停下来。
她扶着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柳树喘了口气。
她抬手按了按胸口,跟自己说,没事的,下回轮休再回来。
岁岁有婆婆带着,村里人都答应照应,没什么不放心的。
她站在那棵柳树底下站了好一会儿。
谢南枝深深吸了口气,把包袱带子重新系紧,转身朝大路走去。
出了村子没多远,有个牛车搭脚的地方。
谢南枝给了两文钱,坐到板子上。
赶车的老汉一甩鞭子,老牛慢吞吞地走着。
谢南枝靠在包袱上,看着两边的田地往后退。她闭上眼睛,岁岁那声“不走”还在耳边转个不停。
牛车走了大半天,才到了京城。
谢南枝跳下车,往城门的方向走。京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,谢南枝低着头沿街边走,去长宁侯府还得再穿过两条街。
走到第二条街拐角的时候,迎面过来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,腰间挂着块玉佩,手里摇着一把折扇。
他长了一张白净的脸,眉毛挑着,正从街对面的一间茶楼出来。
身后也没有小厮跟着,独自一人溜溜达达。
谢南枝往边上让了让,低着头想绕过去。那人却横跨一步,正好挡在她前面。
“哎,”他拿折扇点了点她的肩头,笑道,“这位小娘子,长得颇有几分姿色,只是面生得很啊。打哪儿来的?往哪儿去?”
谢南枝抬眼看了他一下,皱了皱眉。
她退了一步,把肩头从他的扇子下挪开了,不卑不亢地答:“去长宁侯府。”
那人嘴角微勾,露出一抹玩味的笑:“哟,侯府的人?我怎么没见过你。你是哪个院子的?”
谢南枝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,心里有了数。
这位温少爷她是听过的,是侯爷的远房侄子,家中没落来京城投靠,暂时寄住在侯府,嬉皮笑脸的,最喜欢逗弄姑娘家。
她不想与他纠缠,便垂着眼乱说:“我是外头刚买进来的丫鬟,温少爷自然不认得。”
“噢,你知道我姓温?”他扇子一合,往前探了半步,“你叫什么?”
谢南枝退到他够不着的地方,随口瞎编了个名字:“桃枝。”
“桃枝?”温少爷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嚼,像是在品一道菜,“这名字倒是好听。桃枝,你多大了?哪个庄子来的?家里几头牛几亩田,还有什么人?”
他一连串问下来,人又凑近了些。
谢南枝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沉水香。
街上人来人往,她却被他挡在墙根下,进退不得。
谢南枝飞快地转了转眼睛。
她忽然朝温少爷身后一指,脸上做出惊讶的表情:“哎呀,那不是侯爷的马吗?侯爷这是要出门了?”
温少爷下意识地回头去看。
街上确实有马,可都是普通行人的驮马,哪里有侯爷的影子。
等他转过头来的时候,面前只剩空气,谢南枝已经从他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,拎着裙摆往街那头跑了。
跑得又急又快,一拐弯就不见了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