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0章 困兽犹斗抗天威,奋武新阵破凶顽 (第1/2页)
朝鲜汉城外四十里的平原之上,寒风卷着枯黄的野草呼啸而过,天地间一片肃杀。朝鲜禁军列着松散的阵形,在北大派领袖李尔瞻的统领下,早已全然抛却了光海君再三叮嘱的“只可拖住,不得直接与大明奋武军冲突”的军令,摆出了一副要与明军决一死战的姿态。
李尔瞻绝非庸碌之辈,能坐稳朝鲜北大派领袖之位,他心思缜密,一眼便看穿了光海君的全部算计。君王赐下空白文书与调兵虎符,看似赋予他全权统兵之权,实则是把他推到了绝境:此战若是侥幸胜了,功劳尽数归光海君,是君王运筹帷幄;若是败了,所有罪责都会扣在他头上,被扣上私造王命、违抗天朝的逆臣帽子,万劫不复。
他更清楚,自己早已是光海君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身为朝鲜朝堂亲后金势力的核心人物,北大派在朝中权势滔天,早已威胁到光海君的王权,此次派他领兵前来,根本就是一场明目张胆的“献祭”。
一旦他李尔瞻死在大明镇海伯林驰的刀下,光海君第一时间便会向大明皇帝上奏,将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,口口声声哭诉这是逆臣李尔瞻一意孤行,窃取兵符,螳臂当车,不自量力,所幸大明镇海伯神威盖世,帮朝鲜除去此等心腹大患。借林驰的刀,除掉朝堂最大的政敌,彻底清除朝鲜国内的亲后金势力,还能顺势向大明表尽忠心,让自己在大明面前彻底洗清“私通后金”的嫌疑,一举两得。
除此之外,光海君更是把他当成了送给林驰的出气筒。林驰亲率大军渡海而来,兴师问罪,总要有人头落地才能平息怒火。把他李尔瞻送上去,就是明着告诉林驰:你要的罪人,我已经乖乖送来了,杀了他出了气,便该撤兵离去。若是林驰杀了他还不肯退兵,那便是大明得理不饶人,师出无名,在道义上彻底站不住脚。
光海君不动声色,便将宗主国的惩戒,变成了一场稳赚不赔的政治交换。这便是身居高位者的极致权术,输赢皆有退路,输了,罪责全是李尔瞻的;赢了,功劳尽归自己,从头到尾,都将李尔瞻当成了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。
可李尔瞻偏偏不愿做这任人宰割的棋子,更不愿束手就擒。若是他贪生怕死,大可拒不接令,绝不带禁军出城阻拦奋武军。他心里比谁都明白,大明此次兴师问罪,他作为朝鲜亲金派魁首,无论战与不战,人头都早已被列在林驰的必杀名单上。左右都是一死,倒不如拼死一搏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,哪怕最终兵败身死,也绝不能白白送命,任人摆布。
高岗之上,林驰一眼便望见了朝鲜军阵中飘扬的李字大旗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,沉声冷哼:“哼!这光海君,大智慧没有,小聪明倒是不少,特意让李尔瞻带兵出来,当真以为我杀了这个李尔瞻,就会顺水推舟退兵?痴心妄想!”
话音落下,他面色骤然冷峻,毫不犹豫地下令:“命令炮阵,优先轰击朝鲜军后方火炮阵地,给我彻底敲掉他们的火炮!”
“诺!”传令兵应声翻身上马,策马疾驰,直奔后方炮阵传令。
不多时,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率先划破天际,紧接着,奋武军炮阵齐齐调整射角,展开第一轮齐射。两军相距五百步,二十余枚重达五斤的实心铁弹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,如流星般朝着朝鲜禁军的轻型炮阵飞射而去。
李尔瞻眼睁睁看着一颗颗铁球从头顶呼啸而过,重重砸向后方炮阵,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二十余发炮弹,仅有五六发精准落入朝鲜炮阵,虽无炮弹直接命中火炮,却尽数砸在了阵旁的炮兵身上。五斤重的铁弹蕴含着恐怖的动能,一旦击中人体,瞬间便能将士卒的躯干彻底撕碎,血肉飞溅四周,甚至有残肢碎肉直接飞入旁边士卒口中,吓得那人弯腰疯狂干呕,魂飞魄散。
还有铁弹砸在冻得坚硬的地面上,骤然弹起,如同夺命铁球,一路横扫,瞬间砸倒一整列士兵。更有士卒只看到一道黑影飞速袭来,便彻底失去意识,旁边同伴惊恐地看着炮弹硬生生将其头颅从脖颈上扯断,头颅滚落砸进后方士兵怀中,又透体而过,继续撞断数名士卒的小腿,仅仅一发炮弹,便让朝鲜军七八人当场毙命。
朝鲜禁军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的炮击,一时间军心大乱,无数士卒纷纷回头看向溃散的炮阵,阵脚开始松动。李尔瞻虽是文人出身,却也颇有决断,他深知若是继续让大军留在原地,待奋武军彻底摧毁炮营,下一轮炮击便会直指主力大军,到时候必将全军覆没。他当即挥旗,下令全军列阵,朝着奋武军的方向稳步推进。
可笑的是,他布下的军阵,竟与当年林驰在半岛上大败宇喜多秀家麾下倭寇的阵型如出一辙:火铳手列于前排,弓箭手居中,长枪兵压阵,各兵种组成一个个小型方阵,跟随旗手缓缓前进。可这支朝鲜军的军纪与训练,远远比不上十多年前的倭寇,每前进二十至三十步便要停顿整队,拖沓迟缓,在林驰眼中满是破绽。不少横阵走着走着便歪歪扭扭,两个方阵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小,险些撞在一起,若非旗官及时呵斥调整,阵型早已自乱。
即便朝鲜军不堪一击,身经百战的奋武军也未曾有半分轻视。仅仅十余息之后,靖边将军炮的第二轮齐射再度袭来,这一轮炮击精准度大幅提升,二十余枚铁弹中有十枚狠狠砸进朝鲜炮阵。
一门刚准备转移阵地的弗朗机轻炮,直接被铁弹击中,木质炮架瞬间粉碎,炸裂的木片四处飞溅,扎伤周边无数士卒。更有一枚铁弹打碎了随军携带的火药桶,所幸朝鲜军军纪松散,对火药存储毫不上心,桶内火药早已板结,并未被引燃引发殉爆,否则这一处炮阵必将化为一片火海。还有一门虎蹲炮被铁弹正面击中,炮身发出震耳欲聋的脆响,瞬间炸成数块废铁。
两轮炮击过后,朝鲜禁军的炮营彻底被打垮,胆气尽丧,不知是谁率先大喊一声,阵中士卒瞬间丢盔弃甲,四散奔逃,全然不顾将令。
奇怪的是,待朝鲜炮阵彻底溃散,林驰竟直接下令停止炮击。包括李尔瞻在内,所有朝鲜士卒都满心疑惑,只当是这位大明将军意在惩戒,并非要赶尽杀绝,心中不由生出一丝侥幸。可他们万万想不到,林驰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,之所以停炮,不过是要将这支朝鲜禁军,当成磨砺奋武军新阵的磨刀石。
旷野之上,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。林驰伫立在高岗之上,目光冷冽,越过两军之间枯黄的草地,死死锁定着前方缓缓压来的黑色防线。见对面是类似倭寇的排兵布阵,林驰便让火铳手越过长枪兵与刀盾兵单独列阵,他要看看光用火铳能不能在对射中也占据优势。
一万余名朝鲜士卒排成密集横阵,如同一道移动的黑色城墙,踏着沉闷的鼓点,一步步逼近奋武军。前排火绳枪兵紧握兵器,中军弓箭手引弓待发,后排长枪兵枪林如林,看似气势汹汹,可细看之下,便能发现士卒们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张狂,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慌乱。
他们根本不知道,在距离奋武军一百步的位置,自己早已成了待宰的羔羊,而奋武军的致命杀招,即将彻底展开。
“全军听令——举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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