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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4章 地裂(9)内相西去创帝心

294章 地裂(9)内相西去创帝心 (第1/2页)

万历三十九年五月,紫禁城的深墙大院挡不住辽东传来的腥风血雨,却挡不住底层百姓的哀嚎。
  
  三道朱批圣旨,如同三道催命符,从这权力中心飞出,瞬息传遍大明两京一十三省。
  
  第一道,杨镐削职下狱,交由三司会审,以谢天下。
  
  第二道,起复熊廷弼,即刻北上经略辽东,收拾残局。
  
  第三道,亦是最重一道——加征辽饷。
  
  户部算盘打得噼啪作响:天下田亩,每亩加征九厘银。看似毫末,集腋成裘,一年便能从这早已贫瘠的江山里,硬生生挤出五百八十万两白银。
  
  旨意一下,京城博弈场上,人人似在弹冠相庆。
  
  浙党赢了,保住了辽东人事话语权,不必让自家党羽去填那无底深渊;东林党赢了,江南富庶之地商税分毫未损,士绅豪强腰包安然;万历皇帝也赢了,不必动用一两内帑,便凑齐辽东军费,还落得个“不与民争利”的清静。
  
  看似三方共赢,皆大欢喜。
  
  可这大明天下,究竟是谁输了?
  
  旨意一出京城,过了通州,便化作吃人的恶鬼。
  
  华北旱原、西北黄土地上,那“九厘”银经胥吏层层盘剥、雁过拔毛,落到百姓头上早已翻倍不止。
  
  此时大明正陷小冰河梦魇,天寒地冻,赤地千里,庄稼颗粒无收。百姓本就啃树皮、吞观音土苟延残喘,这道圣旨,无异于给垂死之人放血,给枯槁之木断根。
  
  无数自耕农绝望抛下祖辈耕种的土地,沦为流民。他们卖儿卖女,将田产贱卖给享有免税特权的勋贵士绅。大明田赋基数日渐缩小,朝廷财政窟窿愈发扩大,这杯名为“辽饷”的毒酒,大明饮得越急,死得越快。
  
  更令人心寒的是,川中、苏松、浙江之地,那些在辽东化作枯骨的忠勇将士遗孤,没等来朝廷半分抚恤银,却先等到了催税的差役。
  
  民心,在这一刻彻底死了。
  
  军心,在这一刻彻底凉了。
  
  可大明朝堂依旧沉浸在党争狂欢之中,他们不知,也不屑知。
  
  他们更不会明白,这些被压榨至绝境的农夫、被抛弃的孤儿,不久后会拿起柴刀、粪叉与锄头,冲进金碧辉煌的朝堂。
  
  他们会掀翻这分利的案几,将高高在上的大人拖下马,让其亲尝夹棍、炮烙、凌迟之苦,逼着这些衣冠禽兽,把吞入腹中的民脂民膏,连血带肉尽数吐出。
  
  天裂,地开。
  
  大明的天空,自此只剩一片灰暗。
  
  乾清宫内,万历还沉浸在不动内帑便得巨额辽饷、将群臣玩弄于股掌的自得之中,一名小太监已飞奔入殿,泣声禀报:
  
  “陛下,陈矩公公快不行了,口中还一直唤着陛下!”
  
  陈矩居所中,药味混杂着垂暮之人的衰败气息弥漫不散。
  
  “陈伴伴,怎会如此,怎会如此?”万历望着卧榻上气若游丝的老人,眼眶深陷,唇色泛青,已是油尽灯枯之态。
  
  “陛下,陛下……”陈矩见圣驾亲临,强撑着欲起身行礼,可病重的身躯早已不听使唤。
  
  “都退下,朕与陈伴伴有话要说。”万历强忍眼底热泪,他是帝王,绝不能在外人面前流露软弱。自幼受母后与张居正管束,他深知帝王之泪,落于人前,便不是柔情,而是怯懦。这世间,唯有陈矩,见过朱翊钧阴鸷聪慧之下,最脆弱的一面。
  
  “陛下,老奴要去了,再不能伺候陛下左右,陛下千万保重龙体。”陈矩气息微弱,谁能想到这位权倾天下、有“内相”之称的司礼监掌印兼提督东厂太监,临终牵挂的,仍是守护一生的君主。
  
  “陈伴伴,朕乃大明天子,朕不许你死!朕令太医院用尽良药,定要保你性命!”万历泪水终是滑落。他这一生,幼时被张居正压抑天性,研习治国之道;成年后因朱常洛之事蒙羞,卷入国本之争;治下有三大征之荣光,亦有萨尔浒之惨败。无论世事如何变迁,陪在身侧无怨无悔的,唯有这些宦官。对万历而言,他们是家奴;对朱翊钧而言,他们是家人。如今,最后一个可依靠的家人,也要离他而去了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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