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7章 天崩(11)白杆悲歌,戚军魂断 (第1/2页)
万历三十九年,三月初七,午时。
葛岭之巅,硝烟与寒风缠作一团,久久不散。
努尔哈赤勒马立于高坡,一身鎏金甲胄在残阳下泛着冷冽寒光,鹰隼般的眼眸死死俯瞰着山坳间那座摇摇欲坠的明军营寨。后金大军如层层黑云,将整座无名山围得水泄不通,士卒轮番上前骚扰试探,箭矢如雨,却始终未曾发起总攻。
这位纵横辽东数十载的枭雄,早已算透了战局。
困守山中的马千乘部,六千精锐已是强弩之末——断水多日,粮草耗尽,士卒口干舌燥,甲胄凝霜,连挥舞兵器的力气都日渐消散。再围困一日,待其弹尽粮绝、军心彻底崩毁,八旗铁骑只需顺势掩杀,便能以最小代价,将这支顽强的明军彻底抹去。
此前连破杜松、马林、刘綎三路,大明边军精锐折损过半,战果空前。可后金亦付出惨痛代价,三路大战总计伤亡近万人,尤其与刘綎东路军的血战,川军悍卒与戚家军余部死战不退,让八旗勇士阵亡四千、伤两千。那些生于马背、长于刀锋的女真精锐,死一个便少一个,努尔哈赤心疼不已。
是以得知围困之敌是白杆兵与戚家军残部时,他特意严令前线,以围耗为主,切勿强攻。
猎人陷阱中的野猪,既然已困兽犹斗,何必急着上前被獠牙所伤?耗尽其最后一丝气力,再从容收取猎物,方是上策。
可就在努尔哈赤以为胜券在握,静待明军自溃之际,异变陡生。
远方烟尘滚滚,一骑快马如狂风卷地而来,骑士身披正红旗铠甲,浑身尘土染血,战马口吐白沫,奔至阵前猛地人立而起。骑士翻身滚落,踉跄着扑到努尔哈赤马前,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:
“大汗!正红旗旗主代善贝勒十万火急军情!”
努尔哈赤心头猛地一沉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心神。
“讲!”
“林驰部并未沿叆河河谷北上,而是虚设营帐迷惑我军,主力沿海岸线迂回奔袭,于三月初六傍晚猛攻大岭口!”骑士大口喘着粗气,语气里满是惊恐,“林驰所部火器犀利,攻势如潮,代善贝勒拼死死守,可关口防线多处被破,伤亡惨重,已然支撑不住!恳请大汗速发援军!”
此言一出,周遭八旗勋贵尽皆大惊失色。
战前部署,代善的使命便是深沟高垒、坚壁清野,以牵制拖延林驰部为核心,只需固守不战,便能完成任务。怎会短短一日,便被明军打得濒临崩盘?八旗铁骑野战无双,怎的守城竟如此不堪?
“废物!”
努尔哈赤脸色铁青,怒声喝骂,周身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:“本汗命他坚守不战,他竟敢轻启战端?还被明军绕道偷袭大岭口!那大岭口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他手中握有五千正红旗精锐、三千科尔沁蒙古骑兵,竟挡不住林驰一支偏师?”
“大汗明察,代善贝勒并非轻敌!”骑士急忙叩首辩解,“林驰部突然现身大岭口,打了我军一个措手不及,贝勒是为守住门户、争取布防时间,才被迫放弃大营与明军激战。如今大岭口危在旦夕,一旦失守,林驰大军便可长驱直入,直扑赫图阿拉老巢!”
一旁的褚英见状,非但无半分担忧,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语气阴阳怪气:“哼,老二的正红旗平日里自诩精锐,没想到连牵制这般简单的任务都完不成。看来他是久居上位,筋骨都软了,早已不中用了。”
努尔哈赤冷冷瞥了褚英一眼,心底怒意更盛。
大敌当前,不思解围之策,反倒幸灾乐祸、手足相轻,此子心胸狭隘、目光短浅,绝非堪当大任之主。
不等努尔哈赤发作,皇太极上前一步,身姿挺拔,目光沉稳,沉声道:“父汗,此刻绝非追究责任之时。大岭口乃是赫图阿拉门户,一旦失守,老巢便暴露在明军兵锋之下,后果不堪设想。儿臣以为,当务之急,是速战速决!”
他抬手指向山下的明军营寨,眼神锐利如刀:“马千乘部已是瓮中之鳖,插翅难飞,不足为惧。儿臣愿率本部镶白旗与父汗的正黄旗,即刻驰援大岭口,稳住防线。父汗则亲率剩余主力,趁林驰援军未到,一举歼灭马千乘部!待荡平这股残敌,父汗再携大胜之威,回师与儿臣前后夹击林驰,必能将其彻底击溃!”
皇太极的分析条理清晰,切中要害,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努尔哈赤的心坎里。
努尔哈赤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怒火,眼中只剩下冷酷的决断。
他深知皇太极所言非虚。林驰虽猛,可大岭口地势险峻,代善只要死守,再撑一两日绝非难事。而马千乘部就在眼前,若不趁其虚弱彻底剿灭,一旦林驰突破大岭口,两军汇合,届时再想收拾,便难如登天。
“好!”
努尔哈赤猛地拔出腰间宝刀,刀锋直指苍穹,声如洪钟,震彻山野:“皇太极,你即刻率领镶白旗、正黄旗,火速驰援大岭口!传本汗令,让代善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,死也要死在大岭口阵前!”
“儿臣遵命!”皇太极抱拳领命,转身便去调兵遣将。
不过半个时辰,两旗铁骑已然集结完毕,马蹄踏地,声震四野,如一道黑色闪电,朝着大岭口方向疾驰而去。
努尔哈赤的目光重新落回山下的明军大营,声音森寒刺骨,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:“传本汗军令!午时三刻,全军猛攻马千乘部!并力向前,敢有退后者,立斩不赦!本汗要在日落之前,看到马千乘的人头!”
“遵大汗令!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