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5章 惊变,盒中首级 (第2/2页)
内侍不敢耽搁,忙转身退下,片刻后便捧着一个红布严严实实盖着的楠木托盘走了进来,托盘入手沉重,红布的边角处,竟隐隐透着一丝暗红色的渍迹,像是干涸的血。
李昖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,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托盘,手指微微蜷缩。殿内死一般的静,唯有他牙齿打颤的“咯咯”声,夹杂着窗外风吹檐角铜铃的呜咽声,显得格外诡异。他想伸手去揭那红布,可指尖刚触碰到粗糙的布料,便下意识地缩了回来。
“磨蹭什么?打开!”李昖强作镇定,对着内侍厉声喝道,试图用威严掩盖心中的惶恐,“本王身经倭乱,什么样的血腥场面没见过?还会怕一颗倭寇的脑袋不成?”
“是……是大王。”内侍被他的怒喝吓得一哆嗦,颤抖着手指伸到红布下,轻轻一掀,将那层红布揭了下来。托盘之中,是一个黑漆漆的楠木盒,盒盖紧闭,盒身与盒盖的缝隙间,缠着一圈白布,布上的暗红血渍比红布边角的更加明显,甚至还隐隐透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李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,心中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,“林驰送一颗人头,还要如此故弄玄虚?打开!”
内侍无奈,只得颤抖着手指扣住盒盖的木扣,轻轻一扳。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盒盖应声滑落,掉在金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那一瞬间,李昖的目光死死锁在盒中,可入目的景象,却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。盒中哪里是什么倭寇魁首的首级,分明是一颗人头,一颗他无比熟悉的人头!那颗头颅双目圆睁,眼白翻露,死不瞑目,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那一瞬间的惊恐与绝望,即便面目因海水浸泡有些浮肿,可那眉眼、那轮廓,李昖一眼便认了出来——是金正载!是他寄予厚望、派去偷袭济州的金正载!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李昖口中爆发出来,他如同被惊雷劈中一般,踉跄着后退数步,后背重重撞在御椅的扶手上,才勉强稳住身形,随即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之上,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,明黄的龙袍都被冷汗浸透,贴在身上,狼狈至极。
“金……金正载……”李昖伸手指着那个楠木盒,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残叶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,“这……这是林驰送来的?他……他竟敢……”
内侍早已吓得瘫软在地,连头都不敢抬,只是拼命点头,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。
李昖只觉得天旋地转,眼前阵阵发黑。金正载死了,倒还在其次,可这颗头颅被林驰装在盒中,特意送到汉城王宫,送到他的面前,其中的深意,如同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。这意味着,金正载率领的千名精锐,已然全军覆没!意味着他们朝鲜暗中谋划、偷袭天朝防地的阴谋,被林驰抓了个正着!更意味着,林驰是在以最直接、最暴力的方式,将这份罪证扔回他的脸上,向他发出最赤裸裸的警告!
慌乱之中,他的目光扫过地上,才想起那封被内侍随手放在一旁的书信。李昖连滚带爬地从龙椅上跌下来,不顾君王体面,手脚并用地扑到书信旁,颤抖着捡起那张宣纸,目光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,每看一个字,他的脸色便白上一分,冷汗如同雨水般从额角滑落,滴在宣纸上,晕开了一片墨迹。
“大明奋武将军致朝鲜国王书:
近者,天兵撤归,海疆未靖。本镇奉天子诏,督师济州,弹压残倭,肃清波涛。
不意前日,忽有尔国游骑千余,未通禀报,夜犯防地。本镇恐生嫌隙,念在藩属之义,已下令严加管束,妥为安置,并未轻启兵端。
又,日前本部于海岸设伏,歼灭倭寇千人,斩其魁首。今特献该寇首级一颗于麾下,以为信物。
此举非为邀功,实欲昭示天朝威德,与守护属国之赤诚。望大王鉴此苦心,严束下僚,安分守己。若再有越界之举,恐难保人人皆如本镇之宽厚也。
切切。”
“游骑千余……严加管束……妥为安置……”李昖喃喃地念着这些字,声音里带着哭腔,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他如何听不出林驰话中的弦外之音?林驰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:我知道那千名士兵是你派去的,我也知道你想偷袭济州,夺我防地。我没有将他们尽数斩杀,只是将其“管束”起来,已经是看在藩属之情的份上,给足了你朝鲜国王面子。而这颗装在盒中的头颅,所谓的“倭寇魁首”,不过是他送给自己的警告!
金正载,就是那个不听号令、擅闯天朝防地的“代价”!
“疯子……这林驰就是个疯子……”李昖瘫坐在地上,手中的宣纸飘落在地,被冷汗浸透,变得皱巴巴的。万历皇帝的圣旨,是远在京城的政治施压,是让他在朝堂之上无立足之地的“政治死亡”;而林驰送来的这颗人头,却是近在济州的生死威胁,是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“物理震慑”。
万历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明京师,可林驰就在济州岛上,就在朝鲜的家门口!那支刚屠戮千余倭寇、生擒千名朝鲜精锐的奋武军,就驻扎在渡海可达的济州,那位心狠手辣、杀伐果断的奋武将军,正用金正载的人头,向他发出最直白的警告——再敢有半分妄动,下一个身首异处、装在盒中的,就是他这个朝鲜国王!
“快……快宣柳成龙!”李昖猛地回过神来,歇斯底里地嘶吼道,声音已经变了调,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,“快宣柳相国进殿!立刻!马上!再不宣他,本王的脑袋,怕是也要去陪金正载了!”
他此刻已然方寸尽失,唯一能想到的,便是朝中的亲明派核心柳成龙。唯有这位素来主张亲明守礼的相国,或许能想出化解之法,能让那位在济州岛上的杀神,暂且收起屠刀。
思政殿内,烛火依旧摇曳,可那明黄的光,却照不进李昖心中的绝望与恐惧。盒中的那颗头颅双目圆睁,如同在无声地控诉,又如同在冷冷地注视着他,注视着这场由朝鲜的觊觎与妄念,引发的惊天惊变。而远在济州的那面“奋武”大旗,已然成为了悬在朝鲜朝堂头顶的,一柄随时可能落下的屠刀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