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7章 空营遗弊,奋武思马场 (第1/2页)
昨夜小早川秀秋营寨之内大规模兵力调动,士卒暗地出营的动静,早已被宣大军夜不收探知,并第一时间传回大营,报与了林驰。
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,在营帐间打着旋儿,林驰站在帅帐中央,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斥候跪在地上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地报着倭营的异动——马蹄裹布、辎重轻装、队列无声,分明是趁夜潜行的架势。帐内几名参将屏息凝神,目光齐刷刷落在林驰身上,只等他一声令下,便可点齐兵马,趁敌半渡而击之。
可林驰在得知消息之后,却始终未曾下令夜间出营阻击。他抬手按在案几上的舆图上,指尖划过倭营与我营之间的滩涂地带,那里昨日还躺着百具明军将士的尸首,血水浸透了冻土,此刻怕是已凝成了暗红色的冰壳。
一来,经过这几日与对岸倭寇的接连对阵,林驰已然清楚,对面的主将绝非寻常庸碌之辈。此人指挥多变,极善捕捉战场战机,前番滩涂一战,他本是依仗兵力优势,欲趁倭寇过滩涂时截杀,却未料对方正面强攻,实则分兵绕后滩涂,待明军被正面吸引,竟从滩涂杀出,致使麾下将士蒙受巨大伤亡。那日战场上,倭寇的太刀砍在明军盾牌上的脆响,伤兵濒死的哀嚎,至今仍在他耳边萦绕。前车之鉴历历在目,今夜敌军这般异动,他无法断定究竟是真心撤退,还是对方设下的又一道诱敌之计——若贸然出兵,一旦陷入埋伏,本就兵力不足的奋武军,怕是再无翻身之力。出于谨慎,他只能选择按兵不动。
二来,林驰始终想不明白,倭寇为何会在此时突然撤退。以他对战局的判断,倭寇大军主力尚在,粮草虽紧却未到断绝之境,后路虽受明军在牵制,却也未到山穷水尽、被迫退走的地步。这般毫无征兆的仓促撤离,实在蹊跷。而这一切的根源,便在于明军低效迟缓的情报系统——远在海上的露梁海战早已大捷,日军水师覆灭殆尽,小早川秀秋深知后路将断,再不撤退便会陷入重围,可这些关键军情,林驰与奋武军上下,至今一无所知。他只能凭借有限的战场信息,在迷雾中艰难判断。
而最终让林驰彻底放弃夜间出寨试探、乃至派兵阻击念头的,还是麾下这支入朝作战的奋武军。自踏足朝鲜战场至今,尚不足两月,可奋武军历经连番苦战,原本两千余作战将士,如今折损已然接近五百人。营帐里,伤兵的呻吟声从未断绝,药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,熏得人胸口发闷。兵力本就处于劣势,再经不起半分无谓的消耗。这,才是他不敢轻举妄动的最根本缘由——他不能拿将士们的性命,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。
一夜戒备,转眼天光大亮。晨雾如纱,笼罩着空旷的倭营方向,林驰一早便传令下去,命宣大军精锐夜不收即刻前往倭寇旧营探查。数骑斥候悄摸抵近,远远望去,昨日还旌旗林立、人声鼎沸的倭营,此刻竟是死寂一片,连犬吠声都听不到半分,只有几面残破的倭旗在风中无力地耷拉着,像濒死之人的手臂。
斥候不敢大意,又等了片刻,见营中依旧毫无动静,这才分成小队,持刀弓悄然摸入营寨之内。马蹄踩在冻土上,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生怕惊动了暗处的伏兵。
片刻之后,急报传回。斥候跪在林驰面前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:“将军,倭营早已空空如也,小早川秀秋的主力,当真走得干干净净!”
更让林驰心头一沉的是,日军临走之时,竟是将大批难以携带的辎重尽数抛弃——厚重的甲胄堆在辕门附近,有的还沾着昨夜的霜花;车架歪倒在地,轮轴断裂;帐幕被撕成碎片,散落在泥地里;甚至不少兵器兵刃,乱七八糟丢弃一地,倭刀、长枪、弓箭散落各处,显然是走得极为仓促,连最基本的军械都顾不上收拾。
林驰亲自带人前往旧营查看。一踏入营中,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,熏得他险些干呕出来。营帐内,灶台上的铁锅还架在火上,锅里却只剩半锅发黑的米汤,早已凝成了硬块;角落的草席上,还扔着几件染血的倭寇军服,袖口绣着“小早川”的字样。
越往深处走,那股气息便越是刺鼻。在几处废弃的灶旁、甚至是隐蔽的壕沟之内,赫然躺着不少日军士兵的尸骸。只是那些尸骸早已不成模样,身上血肉大多被人剔得干干净净,只剩惨白的骨头与零星碎肉粘连在一处,有的骨头上还留着清晰的刀痕,像是被人生生割下的。一具尸骸的手边,还攥着半块发霉的米饼,显然是还没来得及吃,便已断了气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