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残兵惊魂,驱民探路 (第2/2页)
“知道了。”
林驰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冷硬:
“传令下去,弹药一律减半使用。火铳只打精准射,非敌集群不发;炮队无令不开火,每一颗铅弹、每一包火药,都给我省着用。”
“是!”
高台之下,官道两侧,晋州城头灯火初亮。
董一元负手而立,身后数名总兵、参将、游击齐齐排开,目光皆死死落在那座浴血而立的奋武军寨上,人人神色震撼,久久无言。
良久,董一元抚着花白胡须,长叹一声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:
“老夫打了一辈子仗,北击蛮夷,南平叛乱,却从未见过……火器能这么用。三道壕沟废散阵,土路诱敌聚人群,寨门藏炮贴脸轰,三段击连绵不绝……这哪里是守寨,这是把一营一地,打成了杀人的规矩!”
身旁几名宣大、蓟辽出身的老将纷纷点头,眼中敬畏之色溢于言表。
“董公,末将算是看明白了,林将军不是靠勇,是靠算!每一步都算死倭寇,每一炮都打在命门上!”
“是啊,同样是火器,咱们用起来零散杂乱,到他手里,竟成了铜墙铁壁!”
赞叹之声此起彼伏,唯有一人,站在人群最末尾,右臂缠着渗血的绷带,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奋武军大旗,眼底怨毒翻涌,却不敢作声。
正是京营总兵——彭信古。
他今日亲眼看着林驰以两千孤军,硬撼日军近万强攻,杀得岛津义弘心胆俱裂,杀得日军尸横遍野。
林驰越是神勇,他那日溃逃冲阵、被炮火击伤的丑态,便越显得不堪入目。
嫉妒与恨意,早已在心底疯长成毒草。
暮色渐浓,寒风吹过残破的战场。
奋武军弹尽之危隐现,宇喜多秀家毒计已成,岛津义弘心胆俱裂,彭信古暗怀鬼胎。
晋州城下的死局,非但没有解开,反而在平静之下,藏着更凶险的暗流。
夜色如墨,天地一片死寂。
奋武军、晋州城内明军、日军大阵,三方都像是深夜里受了重伤的野兽,各自在黑暗中默默舔舐伤口,一言不发,只等天明,再做一场浴血死战。
一夜无话。
次日天刚蒙蒙亮,凄厉的日军号角便骤然刺破晨雾。
奋武军寨墙上的士卒齐齐抬眼望去,只见前方四五百米外,黑压压一大片人影正在缓缓聚拢。
众人定睛一看,心头齐齐一沉——那根本不是整装列阵的日军,竟是一群衣衫褴褛、哭哭啼啼的朝鲜百姓。
老弱妇孺搀杂在一起,足有一千多人,被身后两三百名日本足轻和武士持刀驱赶着,一步步朝明军大营与晋州城之间的那条甬道逼来。日军阵中还搭着弓箭手,只要有人敢慢一步、敢回头,立刻便是一箭射杀。
寨墙上顿时一片骚动。
狗子脸色煞白,快步冲到林驰身边,声音都发紧:
“将军!完蛋了……倭寇……倭寇把朝鲜百姓赶在前面,往甬道里填!”
他急得直跺脚:
“咱们之前刚立过军规——不得弃百姓于不顾,不得擅杀百姓,违者处斩!现在老百姓混在前面,咱们这火铳、火炮……怎么开?怎么打?”
林驰立在寨墙高处,望着那片哭嚎的百姓,面色冷得像冰,眼神却没有半分动摇。
他淡淡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
“军规上说的是,不擅杀百姓、要保护百姓,这话没错。
但那说的是——大明百姓。”
狗子一怔。
林驰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厉:
“这些是朝鲜人,不是我大明子民。
我奉旨入朝作战,是来破倭、是来守土、是来打仗,不是来给倭寇当软心肠的靶子。”
他猛地抬眼,厉声下令:
“传令全营——
不管来的是谁,只要敢踏进百步之内,一律开火,绝不留情!”
狗子一惊:“将军!那弹药……昨日不是才说,弹药已经耗去七成,再这么打,顶多撑一两天!”
林驰眼神锐利如刀,一字一句,戳破要害:
“你以为倭寇赶百姓过来,只是为了让我们不忍开火?
错。
他们是在试探我们的火力密度。
今天你若手软,不敢打、不敢轰,火力一弱,倭寇立刻就知道——我们弹药快空了。
一旦叫他们看穿虚实,他们马上就会拼光家底,全力冲寨。
到那时,我们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斩钉截铁:
“今天这一波,不许省弹药,不许留手,必须打出最强火力!
让他们看清楚:我奋武军,弹足、粮足、气势更足!
只有把他们打怕、打疑,他们才不敢轻易总攻,我们才能拖到转机。”
狗子浑身一震,瞬间明白了。
他不再多问,猛地抱拳:
“末将明白!
传令——火铳、火炮全数就位,百步之内,格杀勿论!”
寨墙上,一排排黑洞洞的火铳口缓缓抬起。
炮口对准甬道,硝烟未散,杀气已生。
前方,哭喊声越来越近。
一千多朝鲜百姓,在日军的刀锋弓箭下,正一步步踏入死地。
一场关乎虚实、生死、军心的恶战,就此拉开序幕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