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死亡甬道,萨摩之嘲 (第1/2页)
万历二十六年,农历十月十三。
晋州城外的天空,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铅灰色云层低低压在山脊之上,寒风卷着枯叶与泥尘,在即将染血的原野上呜咽盘旋。
官道尽头,尘土遮天蔽日。
宇喜多秀家勒住战马,脸色铁青如铁。他手中军配团扇被攥得指节泛白,按原定计划,大军昨日便该兵临城下,将明军残部碾为碎粉。可这短短数十里路,竟被硬生生拖了三日。
“混账!一群废物!”
宇喜多秀家猛地将团扇拍在掌心,脆响压过风声,他转头瞪向传令兵,怒火几乎喷薄而出:“前队探路足轻还未回报?那些明国骑兵,究竟藏在何处!”
话音未落,一匹快马从侧翼林间窜出,骑士滚落泥地,满面惊惶,声音抖得不成调:
“报——大人!左翼林间再出明军骑兵!射杀两名旗本,焚尽后队三辆粮车,此刻已遁入山林,不见踪迹!”
“八嘎牙鲁!”
帐下众将哗然暴怒。这三日,日军便如深陷泥沼的巨象,被一群无影无形的蚊虫死死纠缠,咬得遍体鳞伤,却连对手的影子都抓不住。
一切,皆出自董一元的手笔。
收拢溃兵、稳住阵脚后,这位老将露出了沙场老辣的本色。他深知中路新败,不可与日军主力正面野战,当即祭出宣大蓟辽骑兵的看家手段——袭扰疲敌。
明军夜不收如暗夜鬼魅,三五成群,神出鬼没。不求阵前杀敌,只割哨兵、烧粮秣、断斥候,搅得日军昼夜不宁。
更难缠的是宣大家丁骑兵,甲坚马快,机动性冠绝朝鲜战场。专挑日军行军纵队拉长、阵型松散之时,从侧翼骤然杀出,作势冲阵;待铁炮队与弓手列阵压制,他们又立刻策马远遁,借着丘陵密林消失无踪。等日军重整队形,这群骑兵又从另一处杀出,如附骨之疽,甩之不去。
这份烦扰,尽数落在了宇喜多秀家的头上,也给林驰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。
此刻,林驰正立于晋州城外一里的高坡之上,身披重铠,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压来的日军大阵。寒风吹动他鬓角发丝,也吹动身后那面奋武大旗,猎猎作响。
身为江南步兵主将,他心中藏着一丝无奈:奋武军火器犀利、步战无双,却唯独缺了战马,无大规模骑队,便无夜不收那般来去如风的侦袭之力。战马来源、精锐骑卒训练,已是他强军路上,必须跨过的坎。
“将军,日军主力到了。”身旁亲兵低声提醒。
林驰收回思绪,目光如炬,扫过脚下这座倾注全军心血的营寨。
两日夜不休,两千奋武军、董一元调拨的辅兵、朝鲜民夫与附从军,硬生生在这高坡之上,筑出一座专为日军量身打造的绞肉机。
营寨不大,仅容三四千人,看似简陋,却步步杀机。
寨心依托高坡筑起炮台,十余门弗朗机炮居高临下,炮口森冷,覆盖前方每一寸土地;两角加固为角楼,虎蹲炮与备用弗朗机构成交叉火力,不留半点死角。
营寨正前,林驰以土木之术,挖出三道死亡壕沟:
第一道,深四尺、宽八尺,距寨一百五十步,不阻行,只破冲锋之势,乱日军阵型;
第二道,深六尺、宽八尺,距寨一百步,日军铁炮与弓箭勉强可及,冲锋节奏却已被沟壑彻底切割;
第三道,深八尺、宽一丈,距寨仅八十步,乃是致命天堑。沟前遍布矮土墙与陷马坑,土墙恰容火铳手隐蔽射击,陷坑专摔冲锋武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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