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泗川崩裂,溃军冲阵 (第2/2页)
官道之上,惨叫声此起彼伏,连绵不绝。
溃兵们只顾埋头亡命奔逃,鞋履跑丢者有之,衣物撕裂者有之,盔甲尽弃者有之。一名年纪尚轻的明军士兵慌不择路,被脚下的尸体狠狠绊倒,他趴在泥水里,吓得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,数杆锋利的长枪已如毒蛇吐信般同时刺来,瞬间将他死死钉死在冰冷的土路之上。
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明军残部中疯狂蔓延,绝望的哭喊声震彻原野。在生死关头,所有的袍泽之情、军纪军规都被抛之脑后,有人甚至为了减轻负担、换取片刻喘息,亲手将身旁的同伴狠狠推向身后的追兵,只为让自己能多逃出一步。
就在这尸横遍野、血流成河的溃逃洪流之中,彭信古仓惶狂奔,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,身后连绵不绝的惨叫如同索命厉咒,逼得他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他身上厚重的铠甲早已在混乱中丢弃,此刻只裹着一件被鲜血与泥水浸透的单薄战袍,发髻散乱,满面泥污,整个人披头散发,状若疯癫。
“让开!都给老子让开!”
他疯了一般挥舞着手中的佩刀,嘶吼声嘶哑破碎。眼前的北上官道早已被人流堵得水泄不通,动弹不得——那是奉命向北转运粮草的朝鲜民夫队伍,与同样溃散下来的朝鲜附从军残部。这些人既不知前军已败,也不知追兵将近,只是茫然无措地僵立在道路中央,恰恰挡死了彭信古唯一的生路。
“挡路者死!”
为了撕开一条逃命的血路,彭信古双目赤红,彻底泯灭了最后一丝良知,竟对着这些手无寸铁的同胞与盟友悍然挥起了屠刀。他身边的亲兵也如狼似虎,紧随其后,推搡、劈砍、脚踹,毫不留情地将民夫、粮车与朝鲜兵一股脑踹进路边的深沟之中。凄厉的哭喊、绝望的咒骂、痛苦的呻吟混成一片,彭信古却充耳不闻,脑海之中,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:逃!逃得越远越好!
就在他踏着同胞与盟友的尸体,强行冲开一条血路之际,前方滚滚烟尘之中,骤然竖起一道漆黑如铁、岿然不动的防线。
那是一支建制完整、严阵以待的明军步兵方阵。
他们没有溃散,没有慌乱,更没有逃窜,如同一块沉入水底的磐石,牢牢钉在官道正中央,堵死了所有溃兵北逃的路线。
最前排是厚重坚固的刀盾城墙,侧列是森然林立的长枪兵,后排火铳手平举铳口,严阵以待,甚至还有几门虎蹲炮炮口森寒,直指溃逃而来的人群。一杆硕大的**“奋武”**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翻卷,气势沉稳,威严肃穆。
“前方溃军听着!此乃奋武军防区!”
阵前一名百总持枪挺立,声如洪钟,硬生生压过了战场之上所有的喧嚣与哭喊:“主将有令!溃军需从军阵两侧绕道撤退!胆敢踏入军阵一百步之内者,格杀勿论!”
这道冰冷刺骨的警告,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泼下。
可彭信古只是慌乱回头一瞥,便看见萨摩赤备的猩红旗号已如潮水般追至近前,死亡的阴影瞬间掐断了他最后一丝理智。
“冲过去!别停!冲过去就能活!”
彭信古嘶声咆哮,状若癫狂,非但没有依照军令减速绕道,反而催马加速,不顾一切地撞向奋武军方阵。他现在只想快些逃离这片地狱,只要自己跑得比其他溃兵快就足够了,眼前这支严阵以待的友军,只会拖累他逃命的速度。他不管不顾,心中只剩下最卑劣、最阴狠的念头——只要冲垮这支明军,用这支明军的血肉之躯挡住身后的恶鬼,他彭信古,便能逃出生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