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4章 罪证呈御览 姻亲断恩义 (第1/2页)
顾府之内,秋风穿堂,卷起满地落叶,更添几分萧瑟凄冷。
高攀龙一身半旧素衫,鬓发凌乱,双目红肿得如同核桃,甫一踏入正堂,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,膝行几步死死攥住顾宪成的袍角,声音嘶哑破碎,泣不成声。
“泾阳兄!宪成公!求你念在多年同道、两家姻亲的情分上,救救我高家,救救我们啊……”
他涕泗横流,浑身颤抖,往日里东林士子的清雅风骨荡然无存,只剩穷途末路的狼狈与仓皇。顾宪成负手而立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可眉宇间凝着的寒霜,却比深秋的风更冷冽几分。他垂眸看着脚下匍匐的故人,语气淡漠如冰,不带半分情面。
“救你?高攀龙,你如今倒知道来求我了。”顾宪成轻轻拂袖,将他的手狠狠甩开,“你勾结海商私运禁物,火药、药材源源不断流出海疆,偷漏国税,中饱私囊,已是国法难容。可你偏偏不知足,还要拉上我顾家子弟,借我顾氏的名望、借东林的声誉为你遮掩,生生将我顾家拖进这杀头的泥潭!”
“我顾家世代清誉,险些因你一朝尽毁。事到如今,你还有何脸面,有何资格,跪在我面前求我相救?”
高攀龙面如死灰,嘴唇哆嗦着,半个字的辩解都说不出来,只能以头触地,不停磕着,青石板上很快渗出血迹。“是我糊涂……是我一时贪利迷心……宪成兄,我知错了,求你……看在静仪,看在孙儿的份上……”
“姻亲二字,你不必再提。”顾宪成冷笑一声,语气决绝,“你拉顾家涉私时,未曾念及姻亲;你陷我顾家于万劫不复时,未曾念及故交。你我之间,情分早已断尽。你走吧,我顾府,救不了你,也绝不会再与你这等陷亲不义之人有半分牵扯!”
高攀龙被家丁半扶半拽地请出正堂,心有不甘,依旧跌跌撞撞冲向后院,一把拉住迎面而来的女儿高静仪,老泪纵横。“静仪,我的孩儿,爹爹求你了,去你公爹面前说一句好话,救救高家,救救你的娘家……”
高静仪望着眼前鬓发斑白、狼狈不堪的生父,眼眶通红,泪珠在眼底打转,却死死咬着唇,缓缓摇了摇头,对着父亲深深屈膝一礼,声音轻颤,却字字清晰如刀。
“爹爹,你不必再求,也求不来。”她抬眸,眼中满是悲凉与清醒,“是高家先将顾家拖入走私大祸,私运火药、药材这等军国禁物出海,累得顾家满门惶恐,累得公公一世清名蒙羞。”
“顾家未曾因我是高家之女将我休弃,未曾与高家划清界限赶尽杀绝,已是仁至义尽。我们害了顾家,如今,还有什么脸面,再来求顾家救命?”
一席话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高攀龙心头。他僵在原地,浑身冰凉,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。良久,他才缓缓松开手,佝偻着本就不算挺拔的脊背,脚步虚浮,失魂落魄地一步步走出顾府,背影苍老得仿佛瞬间老了十数岁。
紫禁城养心殿内,明黄烛火静静跳跃,映得御案之上的奏章泛着冷厉之光。
万历帝端坐龙椅,指尖捏着林驰亲笔呈上的奏疏,目光逐字逐句缓缓扫过,神色由最初的沉凝,渐渐变得凝重,再到眼底深处翻涌的怒意。
奏疏之中,林驰将查获走私一案始末,一五一十据实以禀:截获私船、涉案人等、往来账册、经手脉络,无一隐瞒;而最令帝王心头一震的,是其上清清楚楚列明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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