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私船漏税摇国本 阉臣震怒握 (第1/2页)
崇明卫千户所正厅清静整洁,一尘不染,廊下侍卫按刀垂手侍立,院中不闻半分喧嚣,唯有檐角铜铃被微风拂过,偶尔传出几声清细轻响。林驰端坐案前,一身素色常服,神色沉静如水,面前摊开着水师营建、船只料算与海贸梳理的厚厚文书,狼毫笔停在纸间,正静静筹谋着海东与江南两地的后续布局。
自苏州平乱归来,奋武军声威更盛,崇明卫的海贸格局也日渐稳固。安商义泊所作为朝廷钦定、内库直管的海上通商口岸,既是林驰立足江海的根基,亦是万历皇帝内帑的重要进项。此处安稳,则海贸畅通,钱粮、军械、工匠、情报便可源源不断汇聚而来,他在东海之上的势力,才算真正扎下深根。
正凝神思索之际,厅外忽然传来侍卫轻步通传,声音压得极低,唯恐惊扰了厅内主事之人。
“大人,苏姑娘求见。”
林驰笔尖微顿,抬眸颔首,语气平和:“请进。”
话音未落,苏婉茹已自正门稳步而入。她一身青布劲装,步履轻捷利落,神色沉静有度,行至厅中先行敛衽一礼,举止从容,不见半分慌乱。
“大人,安商义泊所有要事禀报。”
林驰抬手示意她起身,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:“讲。”
“近几日夜里,连续有几艘大号海船刻意避开义泊所巡检关卡,专拣偏僻水道乘夜潜行,不走正途,不登文册,分明是蓄意逃税、私行出海。”苏婉茹声音轻稳,却字字清晰,“陈百户性子急,得知之后当即就要点兵拿捕,被我强行拦下了。”
林驰微微颔首,眸中并无半分意外,只淡淡道:“你做得对。敢在崇明卫眼皮底下如此有恃无恐,背后必有人撑腰,绝非普通海商。对方底细未明,你一人怕是查不透其中关节。”
“大人明鉴。”苏婉茹点头应道,“对方路线熟、调度严,行踪隐秘至极,船只吃水深、载量重,一看便是常年行走海上的老手,绝非临时起意的小商小贩。我已托张伯伯暗中探查,他在崇明、苏州、松江一带人脉深广,又有多年暗线渠道,不出三日,必有确切回音。”
“好。”林驰轻轻吩咐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查清来头之前,一兵一卒不动,一船一筏不拦。对方既然敢藏,我们便先装作不知,静待其变。”
“婉茹明白。”苏婉茹躬身应下,旋即悄然退去。
此后一连两日,崇明卫上下按兵不动。安商义泊所的哨船依旧如常巡江,旗号分明,灯火有序,对暗中往来的私船只作视而不见。陈满仓心中憋得焦躁难耐,几次三番来找林驰请令出战,都被林驰一句话按了回去。军中上下虽有疑惑,却无人敢违逆主将号令,只得耐着性子等候。
林驰心中比谁都清楚,敢在崇明卫走私漏税,敢断皇帝内库财源,敢动他亲手搭建的海贸格局,来人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。能在江南一带呼风唤雨,又能压得住地方官府、水师巡检的,放眼天下,也只有江南文官集团那一拨人。他在等,等一个确凿的名字,等一个最合适的出手时机。
第三日傍晚,暮色初垂,残阳将千户所的檐角染成一片金红,晚风带着江海的湿凉拂过庭院。苏婉茹再度悄然入厅,左右环顾无人,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的密禀,双手递到林驰面前,神色微凝。
“千户大人,查清了。那几艘私船,是高攀龙的心腹私下经营,借官势行私贩之实,绕过巡检,偷逃税银,中饱私囊。”
林驰指尖在密禀上那名字轻轻一点,眸中冷光微闪,转瞬又恢复了平静:“果然是江南文官集团的人,还是顶尖人物。这事,我们不能直接碰。”
他心中计议已定,只需引动合适之人出手,便可不动声色,坐收渔利。
没过多久,厅外再度传来通传:监守太监孙暹到访。
孙暹一进正厅,便抬手屏退左右,偌大的正厅之内,只留他与林驰二人。这位在宫中沉浮多年的老太监脸色沉郁,落座后端起茶盏,指尖摩挲着杯沿,却一口未饮,眉宇间的怨气几乎要溢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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