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姑苏秘谋 险局全解 (第1/2页)
苏州城既已安稳入掌,晨光洒遍阊门城楼,奋武军旗猎猎作响,城外两支友军瞠目结舌,监军高怀德喜不自胜。
外人只道林驰用兵如神,一夜奇袭破城,创下平叛奇功,可这一夜之间层层叠叠的凶险与算计,藏在夜色之下的秘谋,却没有半分显露在外。
这看似轻描淡写的夜取阊门,从不是一时兴起的突袭,而是早在大军开拔之前,便已埋下的死局与生机。
一切的开端,始于奋武军尚未动身的那一日。
彼时林驰坐镇军中,明面上调兵遣将、整备炮械,暗地里却已派出最心腹的亲卫——石头,孤身一人,悄无声息潜入苏州城。
不带兵甲,不带随从,更不带半纸书信、一句字据。
林驰行事素来缜密,此番与城内起义军暗通款曲,若是留下片纸只字,一旦泄露,便是通贼谋叛的滔天大罪。是以所有约定、所有暗号、所有承诺,尽在口头,尽在人心,不留一丝可被人拿捏的破绽。
石头入城,只为一事——寻见苏州起义军首领,晓以利害,定下生死默契。
他本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心思入城,未想一入城中,竟寻到了一个谁也未曾预料的关键人物:苏州知府,朱燮元。
外人皆传朱燮元被起义军软禁,沦为阶下囚,可实情恰恰相反。
朱燮元非但不是囚徒,反而是主动留在义军之中。
这位苏州百姓口中的清官父母,自起义爆发之日起便未曾离去,他明知这群揭竿而起的人论罪当诛,却依旧日日苦劝,句句肺腑,只盼能将满城百姓从灭族的悬崖边上拉回来。
而这支闹得苏州震动的起义军,本就不是什么蓄谋已久的反贼。
他们之中,九成九是苏州城内失了生计的纺织工匠,是被苛税逼得卖儿卖女的平民百姓,是被孙隆及其爪牙敲骨吸髓、逼至绝路的苦命人。他们从无问鼎天下之心,更无割据一方之念,之所以拿起刀棍,不过是为了活下去。
局面闹至今日不可收拾的地步,从头到尾,皆因孙隆横征暴敛,皆因他麾下那群恶吏地痞横行不法、欺压良善,将人逼得退无可退。
石头见到义军首领的第一面,没有威逼,没有利诱,只将林驰全盘计划,一字一句,原原本本道出。
奋武军开炮之前,必先摇旗为号;
炮火每轰五轮,便会停顿半刻,给城中百姓避让藏身之机;
待到三更鼓响,便是大军入城之时;
而最终约定的信号,便是苏州城楼之上,那面作为回应的红旗。
红旗一立,万事皆定。
为让义军首领彻底信服,石头抛出了林驰早已备好的四道关键底牌,句句戳中要害,字字皆是生死。
其一,奋武军士卒,大半募自苏松两府,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子弟兵。万历朝以来,官军败坏,杀良冒功已成常态,若是苏州落入外地客军之手,满城百姓必遭屠戮抢掠。可交给同乡同里的奋武军,便是把性命交到了自家人手里,断无自相残杀之理。
其二,奋武军早已查清起义始末,知众人是被逼无奈,绝非蓄意造反。林驰在此立誓,破城之日,不追究一人之罪,不连坐一户之家,所有参与起义的百姓,就地解散,归家安居,依旧做大明的良民。
其三,义军此前斩杀的一百余名孙隆爪牙,尸体尽数交给奋武军。这些人恶贯满盈,死有余辜,正好拿来充当平叛战果,对外演戏报功,既能给朝廷一个交代,也能将起义一事轻轻揭过。
其四,也是最致命的一句——若不答应,奋武军无力阻拦城外两支客军。那两支人马素来骄横不法,一旦由他们破城,屠城劫掠,几乎是定局。
一边是保全全城、既往不咎,
一边是城破人亡、鸡犬不留。
这般利害摆在眼前,再加上朱燮元从旁力劝。
他身为苏州知府,声望卓著,又一心为民,亲口佐证奋武军绝不会伤害乡亲,更点破客军入城的灭顶之灾。一民一官,一硬一软,瞬间便让义军首领再无半分犹豫。
所谓攻守,早已变成合谋。
所谓血战,不过是一场瞒天过海的大戏。
那夜三更,奋武军能够悄无声息入城,更藏着一个外人难以想象的难处——夜盲症。
大明卫所士卒常年缺衣少食,营养不足,十之八九都患有夜盲,一入黑夜便视物不清,别说夜间行军入城,便是寻常走动,也极易走散、混乱、暴露踪迹。在那个时代,夜间大规模调动军队,本就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难事。就算林驰的奋武军伙食较寻常卫所优渥,也绝非朝夕之间便能扭转此弊。
不过林驰早有对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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