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8章 左翼摧锋歼巨寇 荒场收骨祭忠魂 (第2/2页)
林驰缓缓抬眼,望着满地狼藉的战场,声音平静却带着难掩的疲惫,字字掷地有声:“传令全军,即刻清理战场,不得遗漏任何一具弟兄的遗体,将牺牲的弟兄一并火葬,骨灰妥善收存,待战事了结,咱们一起带回崇明,让他们魂归故土。”
顿了顿,他目光骤然锐利如刀,扫过战场,沉声问道:“倭寇头目可曾找到?便是那个带队突击我左翼的贼首加藤忠次!”
狗子眼中狠色一闪,沉声应道:“回千户,抓到了!那贼首妄图混在溃兵里逃窜,被弟兄们一眼认出,当场按在泥里擒住,五花大绑,丝毫动弹不得!”
“把他带过来。”林驰语气冷冽,周身气压骤降,周遭士卒无不屏息。
不多时,两名长枪兵押着加藤忠次快步走来。他身材矮小,满身泥浆血污,头发散乱,和服被撕得破烂,却依旧梗着脖子,一脸桀骜,用生硬晦涩的汉话对着林驰疯狂挑衅:“明国人!你滴有没有种和我用武士的方式单挑!暗箭伤人、以多打少,不算勇士!”
林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屑,目光淡漠地扫过他,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疯犬:“我大明朝的军人,守土卫国,堂堂正正,不会因为狗对着人狂吠,便俯身与它撕咬。你所谓的武士道,在我大明军律、在我战死弟兄的英灵面前,不过是野蛮人的遮羞布。”
“什么狗?我滴是说武士滴决斗!你滴不敢,就是懦夫!”加藤疯狂挣扎,眼中戾气暴涨。
话音未落,狗子早已怒不可遏,上前一步,扯过一块染血的破布,狠狠堵在他的嘴里,心中暗骂这蠢东西不通人语,死到临头还敢放肆。加藤被堵得只能发出呜呜闷吼,双眼圆睁,怨毒地盯着林驰,却再也无计可施。
林驰懒得再看他一眼,转身对身后的赵石吩咐道:“赵抚镇,我大军不宜久留,需尽快整顿。这个畜生交给你,撬开他的嘴,问清倭寇余部藏身之处、沿海内奸名单、粮草屯驻之地,你知道我想要什么。”
“末将得令!”赵石一抱拳,躬身领命,抬头之际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,那股寒意连身旁的狗子都不由得心头一紧。
赵石是林驰亲封的崇明卫抚镇官,战时主抓军纪、核功记赏,为人素来冷酷寡言。而军中士卒真正怕他,是因他一段血海深仇的过往。他本是松江府有名的厨子,一手斫脍之术出神入化,能将鱼生片得薄如蝉翼、透光见影。可几年前倭寇登陆肆虐,他全家老小惨遭屠戮,只余他一人苟活。自此弃厨从戎,性情大变,营帐中至今摆着当年的厨具,那些锃亮的刀具,在旁人眼中早已不是炊具,而是索命的刑具。军中更有传言,赵石曾立誓,定要抓一活倭,将肉片片剔下,尝尝血海深仇的咸淡。
赵石押着加藤进入营帐,帐门一落,压抑多年的狠戾与兴奋瞬间翻涌。不多时,营帐内便传出凄厉的呜咽,被寒风揉碎在旷野之上,听得帐外士卒头皮发麻。
寒风卷着湿冷的气息掠过战场,吹得营旗猎猎作响。林驰抬手紧了紧身上的披风,铠甲上的血渍早已凝冷变硬,海边的寒气穿透衣甲,刺入骨髓,却吹不散将士们心底最朴素的念想——仗打完了,牺牲的弟兄要回家,活着的人,也想回到崇明那片故土。
这时,一名处置首级与俘虏的校尉快步上前,单膝跪地:“千户大人,此次杀敌甚众,弟兄们腰间悬首无数,俘虏近千,该如何处置?”
林驰目光冷厉,语气坚定不容置疑:“真倭首级悉数解下收好,带回崇明祭奠战死弟兄;假倭只割左耳记功,首级就地弃置,筑成京观,震慑四方宵小,敢犯我大明海疆者,必以血偿!其余俘虏,一并押回宁波府,交由知府甄别处置,他们的死活,与我崇明卫再无干系。”
“末将遵令!”
校尉领命而去,士卒们纷纷解下腰间首级,按真倭、假倭分门堆放,血水在营前汇成细流,染红了整片泥土。
与此同时,百里之外的宁波府城头,知府吴安国负手而立,眉头紧锁。天际方才传来一阵滚雷般的闷响,持续半个时辰后骤然沉寂,城内外百姓纷纷惊疑,唯有吴安国心中雪亮——那绝非雷声,而是弗朗机炮与虎蹲炮的轰鸣。
炮声骤停,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是大胜,还是大败?一旦崇明卫溃败,火炮落入倭寇之手,宁波城必将不保,满城百姓都将坠入深渊。
“师爷!”吴安国声音急切,“即刻派精干人手,快马出城,探查崇明卫战况,快去快回!”
“是,大人!”
师爷不敢耽搁,匆匆领命而去。
城头上风越来越大,吹得官服猎猎作响。吴安国望着漆黑的旷野,双手紧紧攥起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但愿崇明卫旗开得胜,护我沿海万民安宁。
夜色渐浓,血腥的战场慢慢归于沉寂,只有营中灯火,在寒风中微微摇曳,照亮了将士们疲惫却坚毅的脸,也照亮了那条通往崇明的归途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