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残阳喋血,府城惊变 (第1/2页)
海风忽然停滞了。
三百步的距离,在这群饿狼般的倭寇脚下,竟如平地般被迅速吞噬。明军阵中,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,在对面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冲击下剧烈颤抖。前排长枪手下意识后退半步,本就歪扭的阵型瞬间散乱,枪杆碰撞的脆响中,满是难以掩饰的惶恐。
“稳住!都给老子稳住!”
前排的百户嘶声力竭地咆哮,声音因恐惧而变调。他手中长刀疯狂挥舞,试图恐吓那些已然松动的士兵。然而,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。一名年轻的火门枪手,指尖捏着的烧红铁丝抖得如同风中落叶,他望着越来越近的黑色身影,瞳孔骤然放大,残存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划破死寂,他手中的铁丝猛地捅向火门!
“砰!”
孤零零的枪响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。这并非号令,却是溃败的序曲。周围的火门枪手在巨响刺激下,纷纷条件反射般点火。一时间,明军阵前硝烟弥漫,枪声零落得如同除夕夜的爆竹,毫无章法,毫无威势——一百五十步的距离,早已超出洪武年间老旧火门枪的有效射程,倭寇军阵毫发无伤。
更可怕的是,几声沉闷的炸响夹杂在枪声中。那是锈蚀的枪管不堪火药冲击而炸膛的声音。惨叫声此起彼伏,几名倒霉的士兵捂着炸烂的手臂倒在地上翻滚,血肉模糊。这自相残杀的一幕,非但没有阻滞倭寇的脚步,反而引来了对方一阵鄙夷的狂笑。
“哈!明国人,只会放鞭炮吗?”
倭寇指挥官加藤忠次嘴角勾起残忍的冷笑,手中阵刀向前一挥,用倭语厉声喝道:“加速!八十步,齐射!”
“哈!”
左翼百名种子岛火铳手如猎豹般冲出,在八十步距离上戛然而止,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。枪口平举,黑幽幽的洞口如同死神的眼睛,瞬间锁定了对面混乱的明军火铳队。
“放!”
一声令下,百枪齐鸣。
这声齐射与明军的零落爆竹截然不同,如同闷雷滚过大地,带着金属的撕裂感,狠狠砸在明军阵中。
“噗!噗!噗!”
铅弹精准钻入人体。前排那群刚因炸膛慌乱的火门枪手,瞬间被打得血肉横飞。惨叫声、骨骼碎裂声混成一片,四十多名明军士兵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,瞬间倒毙。鲜血染红沙土,残肢断臂四处飞溅。
“反击!弓箭手反击!快!”明军千户声嘶力竭地吼道,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。
后排弓箭手慌忙张弓搭箭,然而那些常年被克扣保养银两、受海风侵蚀的弓弦,此刻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崩崩”声。射出的箭支软绵无力,飞出不到三十步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轻飘飘坠落在沙地上,连倭寇的衣角都未曾碰到。
“八嘎!”
右翼五十名手持和弓的倭寇射手发出狞笑。两米长的和弓在此刻展现出恐怖威力,五十步距离内无需过多瞄准,弓弦震颤间,狼牙箭带着刺耳尖啸,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钻入明军弓箭手的咽喉、胸膛。
“噗!噗!”
两箭穿心,两名明军弓箭手捂着喉咙瞪大双眼倒下,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。
阵线,彻底动摇了。
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,在明军士兵心中全面爆发。他们看着身边倒下的同袍,望着越来越近的狰狞面孔,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“稳住!谁敢退,斩立决!”
一名千户红着眼,挥刀砍翻了一个转身逃跑的士兵。鲜血喷涌而出,那颗头颅滚落在地,眼睛仍瞪得滚圆,死不瞑目。那具尸体重重砸在沙地上,溅起的尘土混着鲜血,落在周围士兵的脸上,带着滚烫的腥味。
这残酷的弹压,终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杀人啦!长官杀人啦!”
“败了!败了!快跑啊!”
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发出凄厉哭喊,这声音如同瘟疫,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恐慌。
就在这时,中军那五十多名扛着双手野太刀的九州浪人,终于动了。
他们原本扛在肩上的长刀猛地挥下,六尺长的刀身宽厚沉猛,刀刃在夕阳下泛着森冷寒光。
“杀给给!”
一名浪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,率先冲入明军阵中。身后的八百假倭见状,嗷嗷叫着挥舞刀枪跟了上来,专挑溃散的明军士兵砍杀——这些昔日的地痞逃兵,此刻仗着倭寇的威势,比真倭更显贪婪狠辣。
面对这股悍勇无匹的冲击,明军摇摇欲坠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。前排长枪手试图刺出长枪,动作却迟缓无力,枪尖不住颤抖。那浪人不闪不避,用刀身硬生生格开数支长枪,借着冲势双手抡圆巨刀,猛地横扫!
“噗——咔嚓!”
刀光一闪,一名明军士兵连人带枪被拦腰斩断!上半身飞了出去,内脏洒落一地,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,溅了周围士兵一身。
“啊——!”
周围的明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,手中兵器当啷落地,转身就逃。
这血腥的一幕,彻底击碎了明军最后一点抵抗意志。五十多名野太刀浪人如同虎入羊群,每一刀挥下必有数人伤亡,他们经残酷厮杀磨砺出的近战技巧,与只会站桩放枪的卫所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。而那些假倭则如同附骨之疽,在溃兵中穿梭砍杀,肆意宣泄着残暴。
“败了!快跑啊!”
不知是谁喊出了最后一句丧气话,声音如同瘟疫般传遍五千人的大军。
原本还算庞大的明军阵线,如同被烈日融化的冰雪,瞬间崩塌。士兵们丢盔弃甲,哭爹喊娘,争先恐后地向宁波府城方向疯狂奔逃。军官们的呵斥、挥刀砍杀,此刻都已无济于事。那五千人的大军,顷刻间化作一股溃烂的洪流,裹挟着恐惧与绝望,在残阳下奔逃。
海风重新卷起硝烟与血腥,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,照在倒毙的尸体上,也照在倭寇狰狞的脸上——真倭的嗜血与假倭的狂喜交织,构成了一幅乱世之下的血色图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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