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9章乾清宫暗许,玄扈赠奇书 (第2/2页)
苏婉茹亦紧随其后,白衣胜雪的身影微微欠身,清声附和:“玄扈先生,子舒有礼。”
二人皆是真心敬重这位经世致用的大儒,躬身时腰弯得极低,礼数周全。
“靖安快快起来!”徐光启连忙上前,双手扶起林驰,目光中满是欣慰,“你如今已是朝廷命官、崇明千户,怎可行此大礼?折煞老夫了。”说罢又转向苏婉茹,颔首致意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——上次林驰在松江向他求学时,他便已看出这位“苏公子”是女扮男装,只是不便点破,便顺着林驰的称呼,依旧唤她苏公子。
苏婉茹脸颊微热,浅浅躬身回礼,侧身引着二人入堂落座。
林驰亲自为徐光启斟上热茶,语气依旧恳切:“不知玄扈先生此来为何?也不提前通知小子,我也好出门迎接,怎敢劳先生屈尊登门。”
“哎,靖安,你我相见如故,亦师亦友,何须这般见外。”徐光启端起茶盏浅啜一口,放下时看向林驰,满是赞赏,“我只是纸上谈兵,记下些理论罢了,靖安却能将这些道理一一付诸实践,整饬海防、安定地方,这才是真厉害。”
“玄扈先生过奖了,小子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。”林驰谦逊低头,心中却暖意融融。
徐光启话锋一转,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,目光望向校场的方向,沉声问道:“只是靖安,这校场大营前的京观,所为为何?”
林驰闻言,脸上的笑意淡去,将乱兵以欠饷为名、烧杀抢掠百姓的始末一五一十细细道来,从乱兵作乱的惨状,到他立下“兵见民辱不护者斩”的规矩,再到尽数诛杀乱兵的决断,毫无隐瞒。
徐光启静静听着,捻着颌下胡须的手指渐渐停住,目光沉凝。恰逢苏婉茹端着茶水上前,为他续上热茶,轻轻放在案上。
待林驰说完,徐光启才缓缓开口,语气郑重:“靖安所说的见民辱而不施救者,罪同贼寇,亦斩,深合吾心啊。不过靖安,你如此行事未免过激,指挥使与兵备道大人是如何回复的?”
“兵备道王大人斥责在下御下无方,罚没三个月俸禄以儆效尤。”林驰面露无奈,据实答道。
“哦?”徐光启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,转头看向苏婉茹,见她轻轻点头,方知此事不假。他稍一思忖,忽然抚掌大笑,问道:“靖安,此事可有人教你如此行事的?”
“无人教小子,皆是小子自己定的。”林驰抬眼,目光诚恳而坚定,“现在想来是有些鲁莽,但小子想来,保境安民本是军人本分,兵是用来杀贼保国、护佑百姓的,如今乱兵却持刀屠戮良善,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,不杀不足以整军纪!”
苏婉茹在一旁轻声补充,语气温婉却条理清晰:“好教玄扈先生知晓,乱军中未曾造下杀孽的胁从之人,大人并未株连,反而按阵亡将士之例给予其家人抚恤;且乱兵劫掠造成的百姓损失,千户大人也已下令一一核查,尽数厚恤补足。”
徐光启闻言,眼中的赞赏更甚,连连点头:“靖安这步走得好啊!杀乱兵,安的是民心,整的是军纪;杀完之后对胁从者抚恤、对百姓厚补,彰的是仁心。刚柔并济,恩威并施,最关键的是,圣上那边也安心了。”
林驰与苏婉茹皆是一愣,脸上满是茫然,二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——此事怎会惊动圣上?他们从未上报,也未曾听闻有旨意传下。苏婉茹歪着脑袋,一双灵动的眸子转了转,细细思忖着徐光启的话,却始终摸不透其中关节。
徐光启见状,也不点破,只是含笑道:“天机不可泄露,靖安只需知晓,此事于你、于崇明卫,皆是好事便罢。”
他话音刚落,便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册页,封面素净,上面用楷书工整写着“火器农耕纪要”四字。徐光启将册页双手递向林驰,语气愈发郑重:“靖安,我不久要上京赶考,此去前路未卜。这是我这几年潜心钻研西洋火器、火炮改良之法,再加上对江南农耕、水利的些许心得,尽数编制成册,今日赠予你,望能够成为你的助力,护我大明海防。”
册页入手沉甸甸的,纸面还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,显然是新近誊抄而成,足见其用心。林驰双手郑重接过,如获至宝,再次躬身叩谢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:“小子谢玄扈先生厚赠!此册既是先生心血,亦是国之利器,靖安定当妥为珍藏、好生研习,不辱使命,不负先生所托!”
苏婉茹也上前一步,微微欠身,眼中满是敬佩:“玄扈先生高义,子舒代崇明卫军民,谢过先生。”
徐光启扶起林驰,目光望向窗外辽阔的海疆,神色悠远:“老夫能做的,唯有这些。往后崇明海防,便全仰仗靖安你了。愿你持此册、练强兵、造利器,守得一方安宁。”
林驰握紧手中册页,只觉肩上的担子更重,心中的信念却愈发坚定。议事堂内,茶香袅袅,一册奇书,承载着文臣的家国情怀与武将的守土之责,为崇明卫的未来,悄然点亮了新的希望。
本章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