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6章校场问罪,血祭民殇 (第1/2页)
千户所校场外,左百户屯一百二十名屯军按阵列立,枪矛斜指、火铳横持,凛冽的肃杀之气漫溢开来,压得跪在地上的兵痞降兵头埋得更低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这帮乌合之众昨日阵前连近身贴战的勇气都无,反倒让屯军全程毫发无损,恰应了那话——遇阵战畏之如虎,遇百姓则如狼似虎。
新编屯军环围校场维持秩序,新兵们脸上还凝着未散的血气,稚气褪了大半,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小骄傲。毕竟跟着将军打了场全胜的仗,还未折一兵一卒,这份荣光,比任何训话都更让他们记牢“军纪”二字。
校场外围的土路上,脚步声与议论声渐渐凑了过来,是陈武按令请来的百姓,有东滩惨案的幸存者,也有附近村落、城中的乡邻,扶老携幼,神色各异。有人望着校场里严整的军阵,低声叹道:“听说林千户要严肃军纪,今儿个怕是有不少兵痞要掉脑袋了。”
旁边一个老汉叼着旱烟,烟杆在鞋底磕了磕,满脸不以为然,吐了口烟圈道:“嗨,能咋的?不跟以前一个样?哪回当官的不说要掉脑袋?到最后还不是严惩几个匪首做做样子,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,上下都能交代,这事就这么糊里糊涂过了呗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不少百姓都跟着点头附和,眼底的期待淡了,只剩几分看透世事的漠然——卫所里的弯弯绕,他们见得太多了。
人群越聚越多,校场外围挤得水泄不通,低声的议论声渐渐盖过了风声。陈武跨步上前,立在高台下,声如洪钟喝了一声:“肃静!”
这一声喊,带着军中练出的威势,周遭瞬间鸦雀无声,百姓们都下意识地闭了嘴,目光齐刷刷聚向高台上的林驰。
林驰缓缓起身,一身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,他对着台下百姓深深抱拳,躬身一鞠,声音沉稳却字字清晰:“林驰驭下无方,麾下部曲军纪废弛,致众位乡邻深受兵祸之苦,东滩百姓蒙冤枉死。今日,林驰在此,向所有受害百姓,躬身致歉!”
话音落,他腰身再沉,实实在在行了个大礼。高台下的百姓皆是一愣,先前那点漠然淡了几分——过往当官的,哪有这般当众向百姓低头致歉的?
待林驰直起身,目光扫过台下百姓,也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兵痞,声音陡然添了几分凛然:“我林驰自任百户,再到如今千户,始终恪守四字——保境安民。我自靖安一隅,便以这四字立身,从不敢忘。”
他稍顿,目光如炬,字字铿锵:“我知朝廷养兵,是为剿贼防寇,护一方百姓安宁,从没听说过,朝廷养兵是让士卒持刀对着百姓的!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:凡敢对百姓动手者,便不再是兵,而是贼,是寇!对倭寇,我林驰尚敢提刀死战,对这些害民的贼寇,万没有半分忍让、安抚的道理!”
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,撞在百姓心里,也砸在兵痞的心上,校场里连风刮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,先前百姓心里的那点“走过场”的揣测,此刻已散了大半。
林驰眼神一沉,冷喝一声:“带上来!”
两名亲兵应声上前,押着一队人从俘虏队列中走出。为首的正是张三,他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,脸上满是尘土与惊恐,却仍强撑着架子——连续几轮火器与标枪的打击,他竟侥幸捡回一条命。跟在他身后的,是此次鼓噪叛乱的小旗、总旗等头目,一个个垂头丧气,却难掩眼底的侥幸。
这伙人一出现,校场外围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。东滩惨案的幸存者一眼就认出了他们,老妇人挣脱身旁人的搀扶,指着张三的鼻子破口大骂:“就是你!就是你带着人闯进村里烧杀抢掠!我儿媳就是被你们害死的!”
“天杀的畜生!还我儿命来!”
“不得好死啊!”
怒骂声此起彼伏,百姓们情绪激动,若非有新编屯军拦着,几乎要冲上前撕碎这伙人。张三被骂得脸色煞白,却仍梗着脖子狡辩:“冤枉!林千户,我冤枉啊!”他扑通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,“兄弟们只是被卫所欠了三个月粮饷,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去村里借粮,我从没下令害人性命!我不是贼寇,只是要讨个公道啊!”
林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,冷冷开口:“你是否冤枉,不必跟我说。”他抬手一挥,指向台下悲愤的百姓,“去跟被你残害的百姓解释,去跟东滩那些枉死的亡魂解释!”
“来人,斩!”
一声令下,亲兵们立刻拔刀上前。张三脸色骤变,尖叫着“我不服”,却被亲兵死死按住。寒光闪过,一颗颗头颅滚落尘埃,鲜血喷溅而出,染红了校场的黄土。
“好!杀得好!”
“林大人为民做主,真是青天大老爷啊!”
百姓们见状,先是一阵死寂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,掌声、欢呼声此起彼伏,不少人激动得泪流满面——他们从没见过当官的如此铁血,真的敢把作恶的兵痞当众斩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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