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6章江风藏杀机,千户送“恩”来 (第1/2页)
京师,紫禁城。
万历皇帝朱翊钧难得从深宫中走出,端坐于文华殿内,案上摊着苏松兵备道加急递来的剿寇捷报。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,内阁首辅赵志皋率几位阁臣躬身侍立,大气不敢出。
“好!甚好!”万历帝忽然拍案而起,龙颜大悦,连日来因朝鲜战事胶着而积下的阴霾一扫而空,“小小倭寇,扰我海疆,林驰一介百户,竟能一战歼寇百余人,解松江之围,真乃栋梁之才!”
赵志皋连忙躬身附和:“陛下圣明,此乃国运昌隆之兆!林百户奋勇破贼,既振军威,亦解朝鲜战场侧翼之外,传旨户部,忧,臣请陛下厚赏,以励将士!”
万历帝颔首,目光锐利如锋:“赏!按功厚赏!传旨户部、兵部,速议朝鲜战事粮饷,务必追加二百万两,不得延误!再宣旨邢玠、麻贵,朕要的不是小胜,是打服倭奴,让他们百年之内不敢窥我大明寸土!”
此前因朝鲜战事迁延,言官弹劾内阁“调度不力”的奏章堆成了山,赵志皋正焦头烂额,林驰这一场及时雨般的胜仗,恰让他得以喘息。而在松江府,知府方岳贡、苏松兵备道黄克缵接到吏部嘉奖文书时,更是抚掌大笑——林驰的战功,不仅保住了他们的乌纱帽,更成了仕途进阶的垫脚石。
这些朝堂波澜、大人物的命运转折,远在崇明岛左百户屯的林驰一无所知。他此刻正站在屯堡外的江滩上,望着眼前繁忙的江面,心头思绪翻涌。
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,带着淡淡的咸腥与草木气息。宽阔的航道上,清一色的平底沙船往来如梭,帆影点点,遮天蔽日。有的船体宽大,满载着松江府的棉布、丝绸,捆扎整齐的货包堆得像小山,船工们赤着臂膀,喊着雄浑的号子,奋力摇橹;有的船身稍小,舱内盛满了太仓漕粮,或是刚从近海捕捞的渔获,鱼腥气混着粮食的清香,随江风飘远;还有些专门运盐的沙船,船板上晾晒着白花花的海盐,反射着刺眼的阳光。船来船往间,货商的吆喝声、船工的号子声、绳索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,构成一幅鲜活的江运繁忙图。
“沙船好啊……”林驰喃喃自语,眼神发亮,“浅滩能行,重载能扛,若是咱们能有一支船队,护商、运粮、剿寇,哪样都能占尽先机。”
他身后,狗子攥着拳头,一脸跃跃欲试,憋了半天想说话,又怕打断林驰的思绪,急得直跺脚。林驰闻声回头,见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失笑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,别跟个闷葫芦似的。”
狗子立刻凑上来,嗓门洪亮:“阿驰你想要这些船?这还不简单!今晚我带几个弟兄,去航道上‘借’几艘来,保管没人敢吱声!”他说着就撸袖子,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模样。
“你这莽夫,就知道抢!”林驰又气又笑,点了点他的额头,“我说的是‘咱们自己的船’,靠抢来的终究不长久。对了,你也老大不小了,屯里张军匠家的囡囡,模样周正,手脚勤快,性子也温婉,要不要我让陈二叔帮你说说媒?”
狗子一听“囡囡”二字,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,梗着脖子嘴硬:“阿驰你别取笑我!卫青都说了,‘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’,现在倭寇还没赶尽杀绝,我哪有心思成家!”
“是骠骑将军霍去病说得,不是卫青。”林驰忍着笑纠正,“让你多识几个字,你偏要舞刀弄枪,戏文都记混了。既然你不愿意,那我就让囡囡跟屯里新来的北方青壮相亲了,人家可是踏实肯干的好后生。”
“别别别!”狗子急了,伸手就拉住林驰的胳膊,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,“阿驰你等会!我……我再想想!囡囡她……她真愿意?”
林驰正想打趣他几句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屯军气喘吁吁地跑来,躬身禀报:“百户大人!千户大人周怀安大人带着随从,已经到屯堡外官道了,李伯让您赶紧回去迎接!”
“周怀安?”林驰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,眉头微蹙。这老狐狸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在赏银刚到、自己刚得上官青眼的时候来,定没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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