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私盐共利谋兴起,寇至兵兴战鼓擂 (第1/2页)
林驰自张府返回左百户所,暮色已染透滩涂的芦苇荡,咸湿的海风卷着细沙,拍在茅屋的窗棂上沙沙作响。他径直踏入议事茅屋,屏退值守的军户,独坐在昏黄的油灯下,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佩刀,张老爷临别时那句“大明朝向来缺盐”的深意,此刻终是如拨云见日般清晰。
原来这位松江府的船商巨擘,早就在私盐走私的行当里摸爬滚打多年。崇明卫濒海,滩涂星罗棋布,本就是晒盐的天然宝地,可张老爷先前的私盐生意,处处受制于崇明卫指挥使与周千户之流,十成利润被层层盘剥去七成,空有遍布江南的销货渠道,却只能赚些蝇头小利,咽不下这口窝囊气。如今他抛来的合作橄榄枝,竟是让林驰在左百户所开辟晒盐场,一应铁锅、盐盘、淋卤工具全由张家置办送来,林驰只需借着短途布匹运输的由头,用麾下14艘乌篷船和4艘小型漕船夹带私盐——半船布匹掩人耳目,半船私盐暗藏其中。凭着他百户的军户身份,再加上前番当众斩首悍匪立下的威慑,寻常胥吏、兵痞绝不敢轻易登船盘查。更让人心动的是,张老爷许诺,盐路打通后,利润五五分账,实打实的白银,触手可得。
林驰闭目盘算,盐乃天下全民刚需,明末官盐经官府、盐商、吏役层层盘剥,价高得离谱,松江府周边的佃农、手工业者、腌制作坊,哪个不是靠着私盐糊口度日?就说华亭县的腌鱼作坊,一家中等规模的每月便需盐十几石,苏松一带的腌菜、制酱作坊更是数不胜数,私盐需求大得难以估量。张老爷在江南经营数十年,杂货铺、船坞、驿站的销货渠道遍布府县,每月200石私盐于他而言,不过是塞牙缝的量,根本不愁卖。按市价核算,200石私盐成本不过20两,售价能到80两,纯利60两,五五分账后自己能得30两。这笔钱足够给屯军添补不少鸟铳弹药,或是改善军户们的口粮,比单纯跑布运划算得多。而且张老爷也明说,这只是初期的小打小闹,待盐路彻底理顺,晒盐产能扩大,后续的赚头远非眼下可比。
林驰心中透亮,张老爷身为江南商界巨擎,岂会在乎这每月30两的分润?他要的从不是这点蝇头小利,而是借左百户所的滩涂与军权,彻底摆脱指挥使和周千户的掣肘,掌控自主的晒盐产能。待日后产能扩至千石以上,整条松江府的私盐路便尽在他掌控,届时的利润,岂是眼下能比?而于自己而言,这不仅是一笔稳赚的财源,更是给张老爷的投名状。张老爷愿意扶持自己,终究是看在利益交换的份上,唯有把私盐生意做起来,证明左百户所是能和他同坐一条船的可靠盟友,后续的军械、精铁、火药才不会断供,这一步,不得不走。
念及此,林驰不再犹豫,当即起身去寻李伯。李伯是屯里负责屯田的老人,做事持重稳妥,又深得军户与百姓信任,此事交给他打理,再合适不过。
听闻林驰要在屯里私自制盐走私,李伯先是惊得脸色发白,连连摆手急声道:“林百户,这可使不得!私盐乃是杀头的罪过,一旦被官府察觉,咱们整个左百户所都要遭殃,万劫不复啊!”
“李伯,我何尝不知其中风险?”林驰沉声道,语气里满是笃定,“可你想想,咱们屯军的铁料、火药、耕牛全靠张老爷供应,若是不答应他,这物资说断就断。周千户那边本就虎视眈眈,没了张家的支持,咱们拿什么练兵守屯?军户们刚过上几天饱饭吃、安稳觉睡的日子,难道要再回到忍饥挨饿、任人欺凌的光景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屋外沉沉的夜色,语气愈发坚定:“这私盐生意,从来不是单纯为了赚钱,更是向张老爷表决心,让他知道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。有他的渠道和暗中掩护,再加上咱们军户的身份,风险远没你想的那么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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