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人丁渐兴,江头喋血 (第1/2页)
春阳暖照,崇明滩涂的左百户所,已是一派与别处军屯截然不同的光景。
早前从右百户所逃来的军匠、军户刚安定,这半月里,邻近数座百户所的十数名军户,又拖着家小奔着林驰而来——或因千户加征屯粮揭不开锅,或因小旗官苛待打骂,皆是走投无路。林驰一概收留,腾出闲置营房分住,精壮男丁补入屯军,妇孺老弱派去工坊帮工、田垄打杂,连新来的两个打铁手艺人,都被张军匠(囡囡的爷爷)拉去扩建火器工坊。原本二十余人的屯军,如今已凑齐四十余众,鸟铳队也添了十杆新锻的火器,皆是用张老爷隐秘送来的精铁打造,左百户所的烟火气,一日浓过一日。
人丁兴旺,屯里承接的商运也日渐多了起来。这日,松江府的布商托林驰押运三艘漕船,装着上好的细布和缫丝,往吴淞口码头送,约定换些屯里紧缺的盐巴、桐油和药材。想着只是五六十里的短途江行,且此前数次押运都平顺无事,林驰便松了戒备,只派了石头(右百户处逃过来的军户)带队的两名鸟铳手、两名长枪兵随行,皆是屯里练了些时日的精壮,未让陈二叔亲自带队。
“路上仔细些,布商的货金贵,到了码头找王掌柜的人交接,早些回来。”林驰站在江埠头,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叮嘱。
石头咧嘴一笑,拍着胸脯应下:“林小郎放心!有咱们两个鸟铳手在,江上的毛贼翻不了天!”
漕船扯着帆,顺着江水稳稳前行,江面风平浪静,两岸芦苇长势正盛。行至吴淞口支流的狭窄水道时,前头的梢公忽然厉声喊:“不好!芦苇荡里有快船!”
石头当即冲到船头,只见七八艘小快船猛地从芦苇丛中驶出,速度极快,船头上的人皆蒙着面,手握寒光闪闪的官制腰刀、长枪,为首一人满脸麻点,却被面巾遮了大半,只露着一双凶戾的三角眼。
“船上的人听着!留下货,饶你们不死!”为首者扯着嗓子嘶吼,手里的短梢弓已搭上箭矢,身后的水匪也纷纷张弓,箭尖直指漕船。
“鸟铳准备!”石头心头一紧,当即下令。他和另一名鸟铳手飞快掏出火药瓶,往铳膛里倒粉末火药——眼下水匪快船距漕船不过七八十步,恰在制式鸟铳的有效射程边缘,可粗制的粉末火药本就燃烧不充分,再加上仓促装填,这射程本就打了折扣。
“稳住!瞄准了射!”石头咬牙低喝,率先扣动扳机,鸟铳“砰”的一声响,铁弹擦着快船船帮飞过,未伤一人。另一名鸟铳手的火药刚装填完毕,为首者的短梢弓已率先发难,一声令下,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漕船!
这明军制式短梢弓,射程本就比林驰屯军的粗制鸟铳差上十数步,可胜在射速极快,熟练者片刻便能连发数箭,这群水匪虽非正规军,却也练得一手快箭。一箭先正中一名长枪兵胸口,人当场倒在船板上,另一名长枪兵胳膊中箭,长枪哐当落地,鲜血瞬间浸透衣袖。
不过眨眼间,水匪的快船已借着江势冲到五六十步内,这正是短梢弓的最佳有效射程,箭雨愈发密集,漕船的船板上瞬间插满箭矢。石头嘶吼着开出第二枪,终于打死一名水匪,可自己的腿也被一箭射穿,剧痛钻心。而另一名鸟铳手刚摸到火药瓶,就被为首者亲自射出的一箭贯胸,当场没了气息。
寡不敌众,鸟铳的微弱射程优势,在短梢弓的碾压射速前荡然无存。水匪手持官制兵器,个个凶悍,快船狠狠撞向漕船后,一众水匪纵身跳上,刀枪齐挥。漕船上的梢公皆是普通百姓,毫无反抗之力,片刻间便倒在刀下。
石头看着船板上接连倒下的兄弟和梢公,眼底充血,心知再留下去唯有一死。为了留着性命报信,为兄弟们报仇,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,滚入冰冷的江水,顺着水流往岸边艰难游去。身后,是水匪搬空货物的嘈杂,还有为首者那令人齿冷的狞笑。
江风卷着血腥味,吹得崇明滩涂的江埠头冷飕飕的。石头一身水湿,腿上的箭伤还在汩汩流血,他踉跄着扑到屯门口,对着守门屯军嘶吼:“快!告诉林小郎!漕船被劫了!是水匪!有官制刀枪,还有短梢弓!兄弟们、梢公都没了!货也被抢光了!”
消息传到公房时,林驰正和张军匠、李伯商议扩建屯田的事,闻言猛地站起身,手里的茶盏“哐当”摔在地上,瓷片四溅。
“你说什么?”林驰的声音沉得像冰,眼底的暖意尽数褪去,只剩刺骨的寒意,“石头,慢慢说,水匪什么模样?有多少人?”
石头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泣不成声:“蒙着脸!看不清模样,就为首的脸上有麻点!得有二三十人,快船七八艘,都拿着官制的刀枪,那短梢弓射速快得吓人……咱们的鸟铳就射了两轮,他们就冲上来了……三个兄弟、所有梢公,全没了,就我逃回来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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